第312章 312
户部尚书颤颤巍巍地站出来：“陛下，当务之急，是立刻从京城及附近州府，调集粮草，火速送往北境。只是……只是国库如今……”
苏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他知道户部想说什么。前几年天灾不断，加上陈家那样的蛀虫在暗中侵吞，国库的储备，早已捉襟见肘。短时间内，根本凑不出十万石粮食。
“废物！”苏靖一拳砸在龙椅扶手上，“一群废物！平日里一个个说得头头是道，真到了关键时刻，全都成了哑巴！”
朝堂之上，陷入了一片死寂。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殿外传来通报。
“皇后娘娘驾到——”
所有人都愣住了。后宫不得干政，这是祖制。皇后在这个时候来前朝大殿，是想做什么？
苏靖也是一怔，随即一股怒火涌上心头。她来看他笑话的吗？来看他这个皇帝，被一群庸臣气得束手无策的狼狈样子吗？
他正要喝令她退下，却见苏清欢已经领着两个人，迈步走进了太和殿。
她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镶金边的宫装，没有佩戴任何繁复的首饰，只在发间插了一支简单的凤钗。那张总是平静无波的脸上，此刻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与肃杀。
她的身后，跟着的不是宫女，而是穿着一身利落劲装的秦婉月，和抱着一卷图册的谢若雁。
这组合，让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臣妾，参见陛下。”苏清-欢走到殿中，对着御座上的苏靖，福了一福。她的声音，清冷而有力，响彻整个大殿。“国难当头，臣妾僭越祖制，闯入朝堂，请陛下降罪。”
她先请罪，堵住了所有言官的嘴。
苏靖死死地盯着她，没有说话。
苏清欢直起身，没有看他，而是环视了一圈满朝文武。
“臣妾听闻，北境粮仓失火，军情紧急。”她开门见山，“户部拿不出粮，兵部拿不出策，诸位大人，是也不是？”
被点名的几位尚书，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却无从反驳。
苏清欢没有再理会他们，而是对身后的秦婉月示意了一下。
秦婉月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子，朗声道：“启禀陛下，娘娘！臣妾之父，镇守北境多年。臣妾自幼熟读北境防务图志。北境军粮，并非只有一处粮仓。为防万一，先父在燕山山脉中，开凿了三处隐秘的备用粮仓，以山洞为基，内里干燥，外有重兵把守。这三处粮仓的具体位置，只有历代北境总兵和秦家一脉知晓。”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兵部尚书的眼睛都直了。还有备用粮仓？他这个兵部尚书怎么不知道？
秦婉月继续道：“这三处粮仓，共存有应急军粮五万石！足以支撑边军一月有余！为我等从后方调粮，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苏靖的眼中，终于透出一丝光亮。五万石！这真是雪中送炭！
“好！”他忍不住喝彩，“秦爱卿，生了个好女儿！”
秦婉月面不改色，又道：“此外，臣妾以为，从京城调粮，路途遥远，耗时耗力。不如直接从山西、河北两地征调。此二地，乃我大燕产粮大省，秋收刚刚结束，粮商手中，存有大量新粮。只需陛下一道旨意，以略高于市价的价格征购，三日之内，便可凑齐另外五万石粮食，半月之内，便可运抵北境！”
她的话，掷地有声，条理清晰，完全不像一个养在深闺的女子，倒像一个运筹帷幄的将军。
户部尚书嗫嚅道：“秦才人所言甚是，只是……只是这征粮的银子……”
这时，一直沉默的谢若雁上前一步，展开了手中的图册。
那上面，画的不是山水，而是一张张错综复杂的脉络图。
“启禀陛下，娘娘。”谢若雁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力量，“这是臣妾这几日，整理采买处旧账时，偶然发现的一些东西。”
她指着图册：“宫中采买，牵涉到京中大小商号上百家。其中，有三十七家，都与陈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通过虚报价格，以次充好等手段，多年来，从宫中套取了巨额银两。这些银两，一部分流入了陈家私库，另一部分，则被他们用来，在京城内外，囤积土地，开设钱庄，甚至……放印子钱。”
“臣妾粗略算了一笔账。仅这三十七家商号，近五年来，非法所得，便不下五十万两白银！”
“如今国难当头，彼辈身为大燕子民，食君之禄，却行硕鼠之事。臣妾恳请陛下，下旨彻查！将这些逆产抄没，充作军资！区区购粮款，何足挂齿！”
谢若雁一番话，说得在场不少与陈家有牵连的官员，腿都软了。
太和殿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御座前那个玄衣女子身上。
她没有说一句话，却带来了两个最得力的助手。
一个，解决了“粮”的问题。
一个，解决了“钱”的问题。
她们一武一文，一刚一柔，配合得天衣无缝，将满朝文武都束手无策的死局，盘活了。
苏靖看着苏清欢，心中翻江倒海。
他这才明白，她这几日，不是在和他赌气。
她是在用她的方式，为他，为这个国家，编织一张安全网。她培养秦婉月，是看中了她的将门虎女之才。她提拔谢若雁，是看中了她的缜密心计。
她所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了后宫争宠，而是为了……辅佐他。
只是，她用的，是“皇后”的方式，而不是“妹妹”的方式。
他看着她清冷的、不带任何私人情感的侧脸，心中的那股烦躁和怒火，在这一刻，竟奇迹般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混杂着欣赏、敬佩，甚至是一丝……愧疚的情绪。
他站起身，走下御座，一步一步，来到她的面前。
满朝文武，都屏住了呼吸。
苏靖没有说任何安抚或是褒奖的话，他只是伸出手，将她鬓边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轻轻地，拨回了耳后。
那动作，自然而然，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熟稔与温柔。
苏清欢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
苏靖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媚骨毒妃
浮木
2024-07-09 0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