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310
“打猎的事，取消了。”
“啊？”王德全愣了，“陛下，禁军和兵部都准备好了……”
“朕说取消了。”苏靖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一股烦躁之气，让整个御书房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去打猎做什么？去耀武扬威吗？
他连自己的家都还没“摆平”，有什么脸面去山林里追逐那些野兽。
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墙角一个蒙着明黄绸布的箱子上。那是他从潜邸搬过来的旧物，里面装的，都是些不值钱，却载满了回忆的东西。
他走过去，掀开绸布，打开了箱子。
箱子里，有几本泛黄的兵书，一把用了多年的旧木梳，还有一盒棋子，和一个折叠起来的，由软牛皮制成的棋盘。
那棋盘上，画的不是寻常的楚河汉界，也不是纵横交错的围棋格，而是大燕的万里江山图。山川、河流、城池、关隘，一应俱全。
这是他少年时，自己画了图纸，命人特制的棋，取名“江山弈”。
棋子分黑白两色，下的不是围杀，而是“占领”与“守护”。
那时候，他还不是皇帝，苏清欢也还不是皇后。他们常常在清河镇的小院里，借着月光，下一盘又一盘。
他总是执黑子，代表“攻”，大开大合，意图将整个天下都纳入囊中。
而她，总是执白子，代表“守”，棋风看似柔弱，却总能在最关键的地方，布下一子，守住他无论如何也攻不破的“京城”。
他忽然很想，再和她下一盘棋。
不为输赢，只为能像从前那样，坐在一张桌子的两端，在棋子的碰撞声中，说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他也不叫王德全，自己抱起那个箱子，便大步流星地朝着坤宁宫走去。
王德全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连忙抱着拂尘跟上。我的爷啊，您这是要干嘛？吵架吵不过，改上门“文斗”了？
苏清ឱ正在偏殿，听谢若雁和秦婉月回报各自差事的进展。
秦婉月管着宫禁，把巡防的侍卫操练得跟新兵似的，一个个站得笔直，连蚊子飞过都不敢眨眼。宫里那些偷鸡摸狗的太监宫女，最近都夹紧了尾巴做人。
谢若雁则更了不得，她不仅在藏书阁里整理典籍，还说服了苏清欢，办了个“宫女识字班”。每日下午，让当值结束的宫女们去学半个时辰的字。她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是蠢话，宫里的女子若是都能识文断字，便不易被人蒙骗，也能更好地当差。
苏清欢听着，心里很是慰藉。她要的，就是一个这样有秩序、有活力，而不是死气沉沉、只会内斗的后宫。
就在这时，苏靖抱着个大箱子，闯了进来。
秦婉月和谢若雁吓了一跳，连忙跪下行礼。
“都退下吧。”苏靖的目光，只落在苏清ឱ身上。
两人退下后，殿内只剩下他们兄妹，以及远远站着的翠儿和王德全。
苏靖将箱子放在桌上，打开，拿出里面的棋盘和棋盒，动作有些笨拙，也有些固执。
“陪朕，下一盘。”他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苏清欢看着那熟悉的棋盘，眼神恍惚了一瞬。
她有多久，没见过这东西了？
她没有拒绝，默默地在棋盘的另一端坐下，从棋盒里，拈起了白子。
苏靖执黑先行。
第一子，落在了北境的雁门关。
他想说点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你把白玲珑处置得很好。”他开口，语气有些生硬。
苏清欢落下白子，守住了太原。她没有接他的话，只是淡淡地说：“陛下，该您了。”
苏靖皱了皱眉，又落一子，攻向西陲的玉门关。
“谢若雁和秦婉月，你也用得很好。一个主文，一个主武，把后宫管得井井有条。”
苏清欢的白子，不疾不徐地，在长安布下防线。“这是臣妾分内之事。”
她的回答，永远是“臣妾”，永远是“分内之事”。
苏靖的心头，窜起一股火气。他的黑子，开始变得极具攻击性，长驱直入，直逼中原腹地。
“分内之事？那你办选秀，把这些女人送到朕的龙床上，也是分内之事？”他的声音，带上了质问。
苏-清欢的指尖，微微一顿。
她抬起眼，第一次正视他。
“陛下是天下之主，充盈后宫，开枝散叶，绵延国祚，是江山社稷的头等大事。臣妾身为皇后，为您分忧，为您遴选贤妃，难道不是最重要的‘分内之事’吗？”
她的眼神，清澈而平静，却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所有的狼狈和不堪。
苏靖被她堵得哑口无言。
是啊，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完美得无可挑剔。她是一个比史书上任何一个贤后，都更称职的皇后。
可他要的，不是一个称职的皇后。
他的棋风，乱了。
黑子像是无头苍蝇，在棋盘上左冲右突，却始终无法突破白子那看似薄弱，实则坚不可摧的防线。
媚骨毒妃
浮木
2024-07-09 0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