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298
她端起茶杯,对身边的翠儿笑道:“你看,好戏,这不就开场了么。”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苏靖的脚步声。
苏清欢一愣,他怎么来了?
##第52章棋局观人心,灯下影成双
苏靖踏入偏殿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奇景。
一群本该静雅端庄的秀女,此刻却像一群焦头烂额的包工头,被十几个“刁民”围着,有的在掰着手指算钱,有的在苦口婆心地劝架,还有的,已经快要被一个哭诉自己丢了金钗的宫女逼哭了。
而他的皇后,则像个幕后黑手一样,优哉游哉地坐在最高处,一边喝茶,一边饶有兴致地“观战”。
“咳。”苏靖故意咳嗽了一声。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秀女和宫人,都慌忙跪下行礼:“参见陛下!”
苏靖没理她们,径直走到苏清欢面前,低头看着她,眉头微蹙:“你在做什么?”
“考校她们。”苏清欢放下茶杯,站起身,不卑不亢地回道。
“考校?”苏靖扫了一眼那混乱的场面,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和嘲弄,“考校她们如何管教下人,如何处理鸡毛蒜皮?朕的妃子,需要懂这些?”
在他看来,后宫妃嫔,安分守己,貌美听话,能生养皇嗣,便足够了。这些管家理事的活计,自有内务府和宫正司去做。
“陛下此言差矣。”苏清欢迎上他的目光,“后宫虽是陛下的家,却也是一个小朝廷。一个位份高的妃嫔,手底下管着几十上百号人,每月的份例用度,人情往来,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若她自己就是个稀里糊涂的,只会争风吃醋,那她的宫里,必定乌烟瘴气,底下人也跟着上行下效,贪墨欺压,层出不穷。小则败坏宫闱风气,大则,可能就会闹出人命。”
她顿了顿,声音清冷了几分:“柳如茵的翔鸾宫,便是一个例子。她自己心术不正,底下的人便个个都是豺狼。一个小小的宫女,都敢对新入宫的才人下毒。这样的后宫,陛下住着,真的能安心吗?”
苏靖被她堵得哑口无言。
他不得不承认,她说得有道理。他之前从未从这个角度去思考过后宫的管理问题。
他走到一张小几旁,拿起上面的账本翻了翻,又看了看那个叫何莲儿的秀女。那秀女见皇帝看她,立刻羞涩地低下头,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这个,看起来做得不错。”苏靖随口评价道。何莲儿的账本上,一笔笔赏赐都记得清清楚楚,手下的人也都安安静静,看起来一派祥和。
苏清欢却笑了笑,没说话。
她带着苏靖,走到一处不起眼的角落。这里用一道屏风隔着,屏风后,是两个正在窃窃私语的“太监”。这自然也是安排好的戏。
“……那何小主可真大方,一上来就赏了咱们一人一两银子呢。”
“大方?我看是蠢。她把钱都赏了出去,后面三天吃什么?我瞧见了,她为了省钱,已经让膳房把咱们的伙食标准,从两荤两素,降成了一荤一素。而且,刚才小翠哭着说她金钗丢了,你猜怎么着?她直接又给了小翠五两银子,让她别哭了。那金钗,根本就是小翠自己藏起来,故意试探她的!”
“啧啧,真是个绣花枕头。拿钱堵嘴,是最下乘的法子。等钱花光了,看她怎么办。”
苏靖的脸,微微有些发烫。
他刚才还夸人家做得不错,转眼就被打了脸。
他又随着苏清欢的目光,看向另一边。
那个叫秦婉月的将军之女,正板着脸,对那个哭诉老娘病重的太监说:“你母亲病重,我很同情。预支月钱,按规矩不行。但你可以写封家信回去,我派人加急送出。另外,我以我私人的名义,借你五两银子,等你下个月月钱发了再还我。但是,今天下午洒扫庭院的差事,你必须完成。公是公,私是私,不能混为一谈。”
一番话,有理有据,既有人情味,又不坏规矩。那太监听了,也只能点头称是。
而那个叫谢若雁的文静少女,则走到了那两个为手帕争吵的宫女面前。
她没有评判谁对谁错,只是轻声问那个气势汹汹的宫女:“姐姐这新手帕,针脚细密,想来是花了功夫的。只是,这迎春花的样子,怎么瞧着,像是咱们坤宁宫东墙角下那一丛?”
那宫女脸色一变。
谢若雁又柔声道:“那里的迎春花,开得最好,也最隐蔽。若不是日日去浇水照料的人,是不会发现的。我听说,李公公最爱那丛花,前两日他还念叨,说不知是哪个好心的小宫女,天天帮他浇水呢。”
另一个宫女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谢若雁将那块手帕递还给她,笑道:“想来是姐姐绣错了样子,错把别人的心爱之物,当成了自己的吧。既然是误会,说开了便好。”
一场风波,就这么被她轻描淡写地化解了。她没有花一分钱,却洞察了人心,保全了所有人的体面。
苏靖看得入了神。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在看一场精彩绝伦的皮影戏。而苏清欢,就是那个手握所有丝线的,唯一的掌局人。
他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她身边,压低声音问:“那个何莲儿,你要如何处置?”
“淘汰。”苏清欢吐出两个字,干脆利落。
“那这个谢若雁呢?”
“是个可造之材。心思玲珑,手段也干净。”苏清欢的嘴角,难得地勾起一丝赞许的弧度。
苏靖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在灯火下,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柳如茵那恶毒的话,又一次在他脑海中响起。
他喉头动了动,忽然很想打破此刻这公事公办的气氛。
“你那支金缮玉簪,为何不戴?”他状似不经意地问。
苏清欢翻动名册的手,顿了一下。
她没有看他,只是淡淡地回道:“太贵重了,怕再摔了。”
一句“怕再摔了”,让苏靖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知道,她不是怕簪子摔了,是怕心再碎一次。
御书房里那句“对不起”,终究是太轻了。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