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291
苏清ahora继续问:“他当学徒时,可曾自己动手打过什么东西?”
“打过!”李银匠立刻道,“草民记得清楚!那年冬天,他非要自己打一对镯子,说是要送人。可他手笨,用料又省,最后只打出了一只,还坑坑洼洼,丑得很。草民说帮他重做一个,他还不乐意,拿着那只不成形的镯子就跑了。草民这儿的账本上,还记着他那天只买了二两碎银的账呢!”
说着,他竟真的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旧账本,呈了上去。
王德全接过账本,递给苏靖。苏靖翻开,果然找到了那一条记录。
苏清欢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对着那王氏:“王氏,你方才说,张猛送了本宫一对银镯子?”
“是……是的!”王氏有些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回答。
“那你说说,那镯子是什么模样?”
王氏被问得一愣,她哪里知道什么镯子,柳贵妃的人只教了她那几句词。她只能硬着头皮,按照才子佳人故事里的套路编:“那镯子……自然是精美无比,上面还雕着……雕着一对鸳鸯戏水!寓意情投意合!”
“哦?鸳鸯戏水?”苏清欢轻轻重复了一遍,随即,她笑了。
那笑容,像冰雪初融,却又带着刺骨的寒意。
她站起身,环视全场,声音陡然提高:“诸位都听见了。王氏说,本宫与张猛的定情信物,是一对雕着鸳鸯戏水的精美银镯。李银匠说,张猛只打出了一只粗陋不堪的残次品。张猛自己,也只记得‘很亮’。那么,本宫倒想问问在场的各位——”
她的目光如利剑一般,扫过每一个人,“你们谁,见过那对所谓的‘鸳鸯镯子’?”
全场寂静。
“你见过吗?”她指向王氏。王氏吓得一哆嗦,连连摇头。
“你见过吗?”她看向太后。太后脸色一白,别开了视线。
“张猛,”她最后看向那个痴傻的人,“你打的镯子,在哪里?拿出来,给天下人看看。”
张猛茫然地摸索着自己身上,除了污泥,什么都没有。他急得快要哭了,嘴里反复念叨着:“没了……镯子没了……”
“不是没了。”苏清欢的声音,一字一顿,如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是它,根本就不存在!”
她顿了顿,给了所有人一个消化的时间,然后,她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苏靖的身上。那目光,褪去了冰冷,竟带上了一丝遥远的,温暖的追忆。
“本宫年少时,确实收到过一件珍贵的礼物。但不是什么银镯子。”
她看着苏靖,轻声说道:“那年春天,我跟哥哥路过邻村,看见一棵开得极盛的梨花树。我说,真好看。哥哥便记下了。他花了三天时间,用一整块梨花木,为我雕了一只小小的鸟。他说,梨花会谢,但这只木鸟,可以一直陪着我。”
苏靖的身子,猛地一震。
他当然记得。那三天,他手上磨出了七八个血泡,刻坏了十几块木头,才终于雕出了那只他自认为完美的木鸟。送给妹妹时,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是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画面。
苏清欢的这番话,如同一股清泉,瞬间冲散了方才所有的污秽与不堪。什么私定终身,什么旧情人,在这段纯粹美好的兄妹情谊面前,都显得如此肮脏可笑。
百姓们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他们看向帝后二人的眼神,瞬间从猜疑,变成了感动。
“这才是真相啊!什么铁匠的儿子,哪比得上陛下的亲情!”
“我就说嘛,皇后娘ansioso不是那样的人!”
舆论,在这一刻,彻底反转。
苏清欢却没有停下。她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直射向瘫软在地的王氏。
“王氏,你说你是我们家的老邻居?”
“是……是啊……”
“那我问你,我哥哥从小身体不好,对一样东西过敏,碰都碰不得,是什么?”
这个问题,太过刁钻。王氏彻底慌了,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胡乱猜测:“是……是柳絮!对,春天柳絮多,公子爷肯定是对柳絮过敏!”
苏清欢笑了,笑得无比讽刺。
“错。是桃子。”她看向苏靖,苏靖也配合地微微颔首。
“我家的院子里,别说桃树,连桃核都见不到一个。你这个‘老邻居’,倒是给我家,编出了一段‘人面桃花相映红’的佳话来?”苏清欢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根本不是我们的邻居!说!是谁指使你,在此妖言惑众,污蔑当朝皇后!”
最后几个字,她用上了内力,声如雷震,直击王氏的心神。
王氏被这天威般的气势吓得魂飞魄散,再也撑不住,涕泪横流地磕头道:“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是……是一个蒙面女人!她给了民妇一百两银子,还抓了民妇的儿子,逼民妇这么说的!她说只要民妇照着说,太后娘娘会保我全家平安富贵啊!”
“太后娘…娘?”
这句话,如同在广场上引爆了一颗真正的炸雷。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到了那个脸色惨白如纸的皇太后身上。
##第48章草蛇灰线,引火烧身
皇太后的脸,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她万万没想到,这王氏竟然如此不中用,三言两语,就把她给供了出来。
“你……你这刁妇!休得胡言!”太后猛地站起身,指着王氏,声音都变了调,“哀家何时见过你?何时许诺过你?分明是你自己利欲熏心,攀诬皇后,如今见事情败露,竟敢攀扯到哀家身上!来人!给哀家把这满口谎言的贱妇拖下去,掌嘴!”
她身后的孙嬷嬷立刻就要上前,却被李虎带着两个禁军拦住了。
“太后息怒。”苏靖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此案尚未审结,人证,还不能动。”
他的目光从太后身上扫过,没有停留,却让太后如坠冰窟。她知道,皇帝这是动了真怒。
苏清欢没有理会太后那边的闹剧,她走到张猛面前,看着他那双依旧浑浊的眼睛,声音放缓了些:“张猛,你再好好想想,是谁告诉你,我在这里?是谁告诉你,要来找我要镯子?”
张猛似乎被方才的喧嚣吓到了,缩成一团,一个劲地摇头:“不知道……头疼……有个女人……给我吃糖丸……吃了就不疼了……”
“糖丸?”苏清欢的眼神一凝。
她立刻转向苏靖:“陛下,臣妾怀疑张猛并非真疯,而是被人下了药。恳请陛下,立刻将他送往太医院,由院判亲自诊治。”
“准。”苏靖挥了挥手,“李虎,派人护送,务必查个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