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285
他偷偷觑了一眼苏靖，发现皇帝虽然还板着脸，但眉眼间那股子焦躁和怒火，已经散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无奈、欣赏和隐秘得意的复杂神情。
王德全在心里叹了口气。完了，陛下这辈子，怕是都要被皇后娘娘拿捏得死死的了。
消息传得飞快。
皇帝感念皇后体弱，本不欲纳新，然皇后深明大义，以国事为重，主动请旨选秀，为皇家开枝散叶。陛下为之感动，遂决定于一月后，举办大燕开国以来的第一次选秀大典。
这道旨意，配上慈宁宫里那出“皇后痛陈己身病弱，君王霸气护妻”的戏码，经过说书人之口，一夜之间就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舆论瞬间反转。
之前那些骂皇后“善妒”、“想当女皇帝”的人，此刻都换上了一副同情的口吻。
“哎，原来皇后娘娘身子不好啊，真是可怜。”
“是啊，陛下又如此情深义重，若不是为了江山社一稷，怕是真要为她一人空置后宫了。”
“这才是母仪天下啊！为了国家，连自己的夫君都能推出去。换了我，我可做不到。”
翰林院里，高文奋笔疾书，将这几日发生的反转，一字一句，详尽地记录在册。他停下笔，看着“皇后请旨选秀”这几个字，心中感慨万千。
他送出的那封信，本以为是投向一潭死水里的巨石，会激起滔天巨浪，甚至让潭水崩堤。他没料到，这潭水的主人，不仅稳住了堤坝，还顺着水流，挖出了一条新的河道，将所有汹涌的暗流，都引向了她想让它们去的地方。
这位皇后，已经不是在被动地应对危机了。她在主动地，创造危机，然后，解决危机。
史书上，该如何评价她？
高文的笔尖，悬在纸上，久久不能落下。
与此同时，慈宁宫。
“啪！”
一只上好的青花瓷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皇太后气得脸色发青，指着跪在地上的柳如茵，手都在发抖。
“这就是你出的好主意？这就是你的王牌？哀家现在成了什么？成了逼迫身有顽疾的儿媳，强逼儿子纳妾的恶婆婆！陈家的脸，都被哀家丢尽了！”
柳如茵跪在地上，脸色也是一片惨白。她千算万算，没算到苏清欢会来这么一招釜底抽薪，更没算到苏靖会配合得如此天衣无缝。
“太后息怒！”她急忙磕头，“是臣妾……是臣妾低估了苏清欢的无耻！她竟然能拿这种事来编造谎言，博取同情！”
“谎言？”皇太后冷笑，“现在满京城的人都信了！连哀家宫里的宫女太监，看哀家的眼神都不对了！你告诉哀家，这是谎言？”
“太后，事已至此，生气也无济于事。”柳如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虽然过程出了偏差，但我们的目的，不是达到了吗？选秀，终究是要办了。”
皇太后喘着粗气，坐回了榻上。这话倒是不假。
“只要选秀开始，我们的人，就有机会进宫。只要进了宫，离陛下的龙床还远吗？”柳如茵眼中重新燃起算计的光芒，“苏清欢她不是能演吗？她不是深明大义吗？好啊，等新人入了宫，一个个都怀上了龙种，她这个占着凤位却下不了蛋的皇后，我看她还怎么演下去！”
“哀家的侄女，陈文心，才貌双全，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此次选秀，哀家一定要让她坐上妃位！”皇太后恶狠狠地说道。
“太后放心。”柳如茵的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不止是妃位。臣妾还要让她，成为这后宫里，最快怀上龙裔的女人。到时候，母凭子贵……那个皇后的位置，早晚是陈家的。”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递了过去。
“这是？”
“‘多子丹’。”柳如茵压低了声音，“是臣妾早年偶然所得的秘药，服用之后，极易受孕。只要陈小姐在侍寝前服下，不出三月，定有喜讯传来。”
皇太后看着那个瓷瓶，浑浊的眼中，终于透出了一丝贪婪。
她接过了瓷瓶，紧紧攥在手里。
“好，哀家就再信你一次。若是事成，哀家保你一世富贵。若是再出差错……”
“臣妾，提头来见。”柳如茵斩钉截铁地答道。
一场更大的阴谋，在选秀这盘棋上，悄然落子。
夜深。
苏靖处理完政务，鬼使神差地，又走到了坤宁宫外。
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那棵桂花树下，看着殿内透出的温暖灯火。
王德全在他身后，抱着一件披风，欲言又止。
“你说，她……是不是还在生气？”苏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像是在问王德全，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王德全心里咯噔一下，这道题，可比朝堂上那些军国大事难答多了。
他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开口：“陛下，皇后娘娘是刀子嘴，豆腐心。她若真生您的气，就不会费尽心思，帮您把这选秀的乱局，扭转成一招好棋了。”
“是吗？”苏靖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奴才斗胆多句嘴。”王德全豁出去了，“娘娘心里那根刺，是碎了的玉簪。可那簪子，是您亲手递过去的。解铃还须系铃人，这刺，也得您亲自去拔啊。光是在外面站着，刺可不会自己掉出来。”
苏靖沉默了。
良久，他转过身，没有走向坤宁宫的殿门，而是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去哪儿啊，陛下？”王德全连忙跟上。
“内务府，造办处。”
苏靖的声音，在清冷的夜色中，显得异常清晰。
“朕要亲自看着他们，把那支簪子，给朕补起来。”
媚骨毒妃
浮木
2024-07-09 0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