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283
“柳如茵不是蠢货。”苏清-欢的声音冷了下来，“她现在，一定已经找到了新的靠山。一个禁军不敢查，你也轻易动不得的靠山。你再这么把京城翻个底朝天，也只是白费力气。那条毒蛇，已经不在外面的草丛里了，她钻进了屋子，就在你我的卧榻之侧。”
苏靖心中一凛，想起了王德全的话。
卧榻之侧……
这偌大的皇宫，谁，会是柳如茵的靠山？
他正要开口询问，一个慈宁宫的嬷嬷，却在这时，出现在了殿外。
那嬷嬷是太后身边的心腹，姓孙，向来眼高于顶。她见了苏靖，也只是不咸不淡地福了福身，便直接对苏清欢道：“皇后娘娘，太后娘娘请您去慈宁宫说说话儿。太后娘娘说了，您近日为国事操劳，辛苦了，特意备了些安神的补品，让您过去尝尝。”
话是对苏清欢说的，眼睛却瞟着苏靖，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显：这是我们婆媳间的事，皇帝你别插手。
苏清欢和苏靖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信息。
找到了。
柳如茵的新靠山，就是这位一直“一心向佛”的皇太后。
“知道了，孙嬷嬷稍候，本宫换身衣服就来。”苏清-欢淡淡地应下。
孙嬷嬷走后，苏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个老妖婆！”他低声骂了一句，“朕登基以来，处处敬着她，给她陈家脸面，她倒好，竟敢在背后跟朕捅刀子！”
“她不是在跟你捅刀子，她是在跟我过不去。”苏清欢重新坐下，开始慢条斯理地挑选要佩戴的首饰，“我临朝审案，在她看来，是牝鸡司晨，乱了祖宗规矩。你为了我，至今不纳新人，在她看来，是苏氏妖后魅主，动摇国本。她这是，要替天行道，拨乱反正呢。”
苏靖听着她这夹枪带棒的话，心里又是一阵刺痛。
“朕不会让她得逞的。”
“你打算怎么做？冲到慈宁宫，把她赐死？还是把她陈家满门抄斩？”苏清欢拿起一支碧玉簪，在发间比了比，“陛下，她是太后，是你的嫡母。在孝道大过天的祖宗规矩面前，你动她一下，就坐实了‘不孝’的罪名。到时候，都不用她开口，朝堂上那些老臣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你淹死。”
苏靖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他发现自己又一次，陷入了被动的局面。
“那怎么办？就任由她把柳如茵藏起来？”
“急什么。”苏清欢将玉簪插入发髻，站起身，“她请我过去，必然是已经搭好了戏台，准备唱一出大戏。我们，去看看戏，不就知道了？”
她走到苏靖身边，拍了拍他紧皱的龙袍：“陛下，收起你那要杀人的表情。从现在起，你只需扮演好一个‘孝顺儿子’和‘贤明君主’的角色。剩下的，交给臣妾。”
慈宁宫内，果然是一派“婆慈媳孝”的和睦景象。
皇太后拉着苏清欢的手，嘘寒问暖，关怀备至，仿佛她真是自己最疼爱的儿媳。
“清欢啊，你看你，都瘦了。”太后抚着苏清欢的手背，一脸心疼，“哀家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孩子，也心疼陛下，为他分忧。可这前朝的事，终究是男人们的天下。你一个女儿家，抛头露面，总归是不好。外面的风言风语，哀家听着都心疼。”
“多谢母后挂心。”苏清欢垂着眼，一副恭顺的模样，“只是国贼未除，臣妾寝食难安，这才行了逾矩之事。待抓到柳氏余孽，臣妾自当在坤宁宫静心思过，不再干涉前朝分毫。”
“好孩子，真是个懂事的。”太后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不过啊，这抓捕国贼是大事，为皇家开枝散叶，也是头等大事啊。”
来了。
苏清欢心想。
只听太后继续道：“陛下登基已快一年，后宫却依旧冷清。这不仅是你我的家事，更是国事。满朝文武看着，天下百姓看着，若是陛下连个子嗣都没有，这江山，如何能稳固？哀家知道，你和陛下兄妹情深，但身为皇后，你更要有母仪天下的气度。为陛下，为大燕，你都该劝劝陛下，是时候，举办一场选秀，充实后宫了。”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殿内，柳如茵就躲在屏风之后，听到这里，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苏清欢若是同意，那她皇后的专宠地位便不复存在，苏靖为了安抚她，必然会与她产生嫌隙。
苏清欢若是反对，那“善妒”的罪名就坐实了，太后便有足够的理由，对她发难。
这是一个死局。
苏清欢沉默了片刻，就在太后以为她无话可说时，她却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委屈和羞愧。
“母后教训的是。此事，确实是臣妾的不是。”
屏风后的柳如茵一愣。她竟然认了？
“只是……”苏清欢话锋一转，眼中泛起一层水光，“臣妾……臣妾有罪，臣妾有愧于陛下，有愧于皇家列祖列宗！”
她说着，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泪水涟涟。
“臣妾的身体……恐怕……恐怕有碍子嗣……”
轰！
这句话，比“同意选秀”的冲击力还要大。
皇太后也懵了。
“你……你说什么？”
“回母后，前世臣妾葬身火海，虽侥幸重生，但那烈火毒烟，早已伤了臣妾的根本。太医……太医私下为臣妾诊治过，说臣妾……此生，恐怕都难以有孕。”苏清-欢哭得梨花带雨，情真意切，“陛下正是知道此事，心疼臣妾，才迟迟不愿纳新。他怕新人入宫，有了子嗣，臣妾这个不能生育的皇后，会……会无地自容啊！”
她一边哭，一边捶着自己的心口：“是臣妾的错！是臣妾拖累了陛下！母后，您说得对，国事为重！臣妾恳请母后做主，立刻为陛下选秀！哪怕……哪怕日后废了臣妾的后位，只要能为皇家诞下龙子，臣妾……死也甘心！”
这番“真情流露”，直接把皇太后和屏风后的柳如茵，都给整不会了。
她们准备了一万种应对苏清欢“善妒”的说辞，却万万没想到，她竟然直接釜底抽薪，给自己安上了一个“无法生育”的由头！
这个理由，太强大了。
它不仅完美地解释了苏靖“独宠”皇后的原因，还将苏清欢从一个“善妒妖后”，瞬间塑造成了一个“深明大义却身世可怜”的悲情皇后。
媚骨毒妃
浮木
2024-07-09 0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