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282
他不动声色地将纸条收起,看了一眼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张府,又看了看气得快要昏过去的张尚书夫妇,心中已然明白了七八成。
这是清欢在敲打他。
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他这种大张旗鼓的搜捕,只会扰民,只会造成混乱,根本抓不到真正的敌人。
“胡闹!”苏靖板起脸,对着李虎厉声喝道,“张大人乃朝廷栋梁,府上岂容尔等随意搜查!还不快给张大人和夫人赔罪!”
李虎连忙躬身道歉。
张夫人却不依不饶,拿着鸡毛掸子指着苏靖:“陛下!您可要为我们老两口做主啊!这日子没法过了!我活了这大半辈子,还没受过这种委屈!”
苏靖一个头两个大。他这个皇帝,在战场上可以指挥千军万马,可面对一个撒泼的臣妻,还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只好耐着性子安抚,又是许诺赔偿,又是好言相劝,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才终于把这位尚书夫人给哄住。
从张府出来,苏靖的脸黑得像锅底。
“回宫!”他咬着牙,对王德全说,“摆驾坤宁宫!”
而此刻,京城一处最不可能被人想到的地方——慈宁宫的偏殿内,一场密会正在进行。
慈宁宫是先帝皇后的居所,如今的皇太后。这位太后并非苏靖和苏清-欢的生母,而是出自开国四大家族之一的陈家。自苏靖登基后,她便一直以“为先帝祈福”为由,深居简出,不问政事,仿佛一个被世人遗忘的透明人。
偏殿内,檀香袅袅。
柳如茵洗去了脸上的伪装,换上了一身素净的宫装,虽然神色憔悴,但那双眼睛,却依旧闪着精明算计的光。
她跪在地上,对面坐着的,正是那位雍容华贵,手持一串佛珠的皇太后。
“柳氏,你倒是好大的胆子,竟敢闯到哀家的慈宁宫来。”皇太后捻着佛珠,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启禀太后娘娘,臣妾已是走投无路,普天之下,也只有您这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也只有您,能为臣妾,为天下,主持公道!”柳如茵磕了个头,声音凄切。
“哦?公道?”皇太后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你构陷皇后,刺杀于午门,如今反倒跟哀家谈起公道了?”
“太后明鉴!”柳如茵抬起头,眼中含泪,“臣妾所做的一切,都是被逼无奈!那苏清-欢,仗着陛下的宠爱,嚣张跋扈,干预朝政,午门审案,更是将国法玩弄于股掌之间!她如今是皇后,下一步,是不是就想学那武氏,垂帘听政了?长此以往,我大燕的江山,岂不就要落入一介妇人之手?”
她这番话,句句都戳在皇太后的心窝子上。
太后出身陈家,最重祖宗规矩,最恨的,便是后宫干政,牝鸡司晨。苏清-欢在午门的所作所为,早已让她这个名义上的婆婆,心中不满了。
“臣妾知道,太后您淡泊名利,一心向佛。可您姓陈,您的背后,是整个陈氏一族!如今苏氏兄妹独大,陛下更是为了那个妹妹,连后宫都不肯充实,至今子嗣空悬。您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陈家的荣耀,一点点被他们蚕食殆尽吗?”柳如茵继续拱火。
皇太后捻动佛珠的手,停住了。
她抬起眼,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哀家凭什么信你?你不过是苏清欢的手下败将,一条丧家之犬。”
“臣妾是败了,但臣妾手里,还有一张王牌。”柳如茵压低了声音,“一张足以让苏清欢身败名裂,让陛下投鼠忌器的王牌。”
“说来听听。”
柳如茵凑上前,在太后耳边,低语了几句。
皇太后的脸色,瞬间变了。她看着柳如茵,眼神里充满了震惊,随即,又化为一种冰冷的兴奋。
“好,好一个苏清欢,好一个苏靖……”她喃喃自语,随即看向柳如茵,“哀家可以保下你。但从今往后,你的命,就是哀家的。哀家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臣妾,遵命!”柳如茵眼中闪过一抹得意的光,重重地磕下头去。
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条最粗的大腿,她抱上了。
苏清欢,苏靖,我们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43章慈宁宫请安,选秀风波
苏靖怒气冲冲地杀到坤宁宫时,苏清欢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把小银剪,慢条斯理地修剪着一盆君子兰。
翠儿一看到皇帝那张黑脸,吓得腿都软了,连忙跪下请安。
“都下去。”苏靖挥了挥手,将所有宫人都赶了出去,然后径直走到苏清欢面前,将那张写着“张府枯井”的纸条,拍在了桌上。
“你做的?”
苏清欢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剪刀“咔嚓”一声,剪去一片枯黄的叶子。
“陛下指的是什么?是臣妾让人给李统领递了张条子,还是指张夫人那根差点捅破天的鸡毛掸子?”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苏靖被她这不咸不淡的态度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苏清欢!”他低吼道,“你知不知道,朕为了抓柳如茵,两天没合眼!你倒好,还有闲心在这里戏耍朕的禁军统领,看朕的笑话!”
“看陛下的笑话?”苏清欢终于放下了剪刀,抬起头,眼神清冷地看着他,“臣妾若真想看陛下的笑话,就该把那纸条递给御史台。让他们明日早朝,好好参您一本‘为抓逃犯,纵兵扰民,致使朝臣不宁,官怨沸腾’。您觉得,这个罪名如何?”
苏靖的火气,瞬间被这句话浇灭了一半。
他不是傻子,这两天的搜捕,动静确实太大了。张尚书只是一个开始,再这么下去,必定会引起朝臣的集体反弹。
“那你也不能……”他想说“你也不能用这种方式”,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苍白无力。
“我不能怎样?”苏清-欢站起身,逼近一步,“陛下,您是皇帝,您想抓一个人,可以用一万种方法。雷霆扫穴是一种,引蛇出洞也是一种。可您偏偏选了最笨,最蠢,动静最大的一种。”
她毫不客气地指出:“您不是为了抓柳如茵,您是在发泄。发泄您在我面前丢了脸面,发泄您对我束手无策的怒火。您把整个京城当成了您的出气筒,搅得天翻地覆,只为向我证明,您这个皇帝,依旧有掌控一切的能力。”
苏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发现,在这个妹妹面前,自己所有的心思,都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