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280
翠儿一喜，连忙起身去迎。苏清-欢的身子却几不可见地僵了一下。
他来做什么？
来彰显他兄长的关怀，还是来以帝王的身份，清算她今日“逼宫”的罪过？
门外，苏靖的处境有些尴尬。
他手里捧着一个食盒，就站在坤宁宫的殿门外，却迟迟没有迈步进去。
“陛下，您倒是进去啊！”王德全在他身后急得直搓手，压低了声音，“这甜汤都快凉了！您亲自在御膳房盯着熬的，不就是为了趁热给娘娘送来压惊的吗？”
苏靖瞪了他一眼，没做声。
他怕。
他怕一进去，看到的又是苏清欢那双冰冷死寂的眼睛。在午门，当着万民，他可以放下帝王的尊严。可在这只有他们二人的地方，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个被他亲手伤害过的妹妹。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终于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殿内，苏清-欢已经重新坐直了身体，脸上恢复了惯常的清冷。
“臣妾参见陛下。”她起身，准备行礼。
“免了。”苏靖快步上前，将她按回软榻上，顺手把食盒放在了旁边的矮几上。
他打开食盒，从里面端出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杏仁酪，推到她面前。
“御膳房新做的，你小时候最喜欢。……压压惊。”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一丝不自然的讨好。
苏清-欢看着那碗散发着甜香的杏仁酪，沉默了。
小时候，每次她被爹娘训斥了，躲起来偷偷哭，哥哥总会变戏法似的，从厨房里偷一碗杏仁酪来哄她。
他还真是……记得清楚。
“有劳陛下费心了。”她的声音客气又疏离。
这声“陛下”，像一盆冷水，浇灭了苏靖心中刚刚燃起的一点暖意。他脸上的局促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苦涩。
他知道，没那么容易。
“清欢。”他坐到她对面的锦墩上，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今天……是我不好。”
苏清欢抬眼看他，不言不语。
“我不该……不该用那种方式……”他有些语无伦次，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我不该自以为是。我总想着，把你护在身后，不让你沾染任何风雨。可我忘了，你从来都不是需要被保护的菟丝花。”
他看着她，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坦诚与痛苦：“我错了。错在用我自己的想法，去禁锢你。错在以为抹掉过去，就能给你一个干净的未来。我……我差点又害了你一次。”
苏-清欢的心，被他这番话，搅得一片混乱。
她想说“你现在知道，已经晚了”，可话到嘴边，看着他眼底的血丝和疲惫，却又说不出口。
她只能别过脸，看向窗外，声音依旧平淡：“都过去了。”
“过不去。”苏靖的声音固执得像块石头，“那支簪子……朕收着了。朕已经让天下最好的玉工想办法，一定能把它修复好。”
听到“簪子”两个字，苏清-欢的眼神骤然变冷。
她转回头，直视着他，一字一句：“陛下，碎了的东西，就是碎了。就算用金子把它重新黏起来，也还是布满了裂痕。看着，只会更刺眼。”
苏靖的心，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扎了一下，疼得他呼吸一滞。
他明白了。她在说簪子，也是在说他们之间的关系。
御书房内，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
良久，苏靖站起身。
“杏仁酪，趁热喝。”他没有再看她，只是低声说了一句，“柳如茵的事，朕会给你一个交代。你……好好休息。”
说完，他转身，有些落寞地走了出去。那背影，不再是午门广场上那个威严的帝王，更像是一个做错了事，却不知如何弥补的笨拙兄长。
殿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翠儿小心翼翼地走进来，看了一眼桌上那碗没动的杏仁酪，又看了看自家小姐紧绷的侧脸，叹了口氣。
苏清-欢独自坐了很久，直到那碗杏仁酪的热气完全散尽，变得冰凉。
她终究还是拿起了汤匙，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很甜，一如记忆中的味道。
可这甜，却一路滑进胃里，泛起的，是无边无际的苦。
她慢慢地，一勺一勺地，将那碗冰冷的甜汤，全部吃了下去。
就像是将那些好的，坏的，甜的，苦的过往，一并吞入腹中，再也不去分辨。
哥，这条路，是你逼我走的。
如今，你给了我想要的公道，却也让我看清了你的悔恨。
媚骨毒妃
浮木
2024-07-09 0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