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277
在她身后不远处,苏靖身着玄色龙袍,在百官席位的最前方落座。他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一瞬不瞬地,跟随着高台上那个移动的红色身影。
“这……这就是皇后娘娘?看起来……好吓人啊。”人群中,一个妇人小声嘀咕。
“哼,一脸的狐媚相!一看就不是什么安分的女人!”旁边一个酸腐的读书人立刻接话,引来一片附和。
苏清欢对台下的窃窃私语充耳不闻。她在公案后坐下,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苏靖的脸上。
隔着数十步的距离,隔着攒动的人头,他们的目光再次交汇。
苏清欢微微颔首,算是行礼。
苏靖的嘴唇,几不可见地抿了一下。
“升堂!”
苏清欢拿起惊堂木,重重一拍。
清脆的响声,瞬间压下了全场的嘈杂。
“带人犯,金三娘!”
很快,两名禁军押着一个身穿囚服、披头散发的女人走了上来。那女人正是金三娘,她脸上带着惊恐,脚步踉跄,一上台就瘫软在地,不住地磕头。
“冤枉啊!皇后娘娘,草民冤枉啊!”
李虎亲自出列,将一叠卷宗呈上公案。“启禀娘娘,此乃从金玉阁搜出的,与叛党来往的密信,以及一本记录着资金流向的黑账。人证物证俱在,请娘娘明断。”
苏清-欢拿起那所谓的“密信”,只看了一眼,便扔回了桌上。
“金三娘。”她开口,声音清冷,“本宫问你,这些信,可是你写的?”
“不是啊娘娘!”金三娘哭喊道,“草民……草民冤枉!这笔迹根本就不是草民的!”
“哦?”苏清欢转向李虎,“李统领,捉拿人犯之时,可曾比对过笔迹?”
李虎的脸僵了一下,有些尴尬地回道:“回娘娘,当时情况紧急,只确认了信件内容……未曾细查。”
这是实话,当时皇帝在气头上,他哪有时间去搞这些细枝末节。
苏清欢点了点头,又拿起那本黑账。“这账本,可是你的?”
“是……是草民的,”金三娘答道,“但上面关于叛党的记录,是……是被人添上去的!”
“胡说!”李虎立刻反驳,“这账本所用的墨迹,与前面完全一致,何来添改一说?”
“这正是此案的关键所在。”苏清欢的声音陡然拔高,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她从袖中取出另一本册子,放在公案上。“本宫执掌后宫,宫中用度,皆有记录。其中,关于墨的采买,最是讲究。这是内务府的采买记录,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李统领所说的这种‘完全一致’的墨,名为‘乌金墨’,乃徽州特供,因其色泽十年不变而闻名。但此墨有一个特点,便是其中混入了一种名为‘龙涎香’的香料,用以防蛀。寻常人闻不出来,但若是以文火微烤,便会散发出独特的异香。”
她说着,示意一旁的宫女,将一只小小的铜制手炉捧了上来。
“翠儿,将那本黑账,放到火上。”
“是。”
翠儿小心翼翼地将黑账的一角,凑近手炉。
片刻之后,一股淡淡的、奇异的香气,开始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苏清-欢又道:“再将本宫这本内务府的册子,也烤一烤。”
翠儿照做,然而,内务府的册子在火上烤了半天,却只有纸张的焦糊味,并无任何香气。
“这是为何?”苏清欢看向台下的百官,“因为本宫的册子,用的是宫中特制的,不含龙涎香的‘贡墨’。而那本黑账,从头到尾,用的都是市面上能买到的‘乌金墨’。”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金三娘。
“金三娘,你掌管金玉阁,富甲一方,平日里记录账目,用的会是这种市面上人人都能买到的‘乌金墨’吗?”
金三娘立刻会意,大声道:“回娘娘,草民所用之墨,皆是南唐李氏亲制的‘澄心堂墨’,千金难求!绝非这种凡品!”
苏清欢转头,目光如电,射向李虎。
“李统领,现在,你还觉得这本账册,天衣无缝吗?”
李虎的额头,已经渗出了冷汗。他怎么也想不到,一本小小的账册里,竟然藏着这么大的玄机。
台下的百姓和官员,也都看呆了。原本以为是一场枯燥的审案,没想到皇后娘娘三言两语,就用“烤墨”这种闻所未闻的方法,找到了破绽。
这……这简直比戏文里唱的还精彩!
人群中,原先那些对皇后抱有偏见的人,此刻也都闭上了嘴,脸上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苏靖坐在台下,看着高台上那个运筹帷幄的女子,心中翻江倒海。
骄傲,心疼,悔恨……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看到她是如何的聪慧,如何的坚韧。他终于明白,自己当初那个“抹去她”的决定,是何等的愚蠢和残忍。
这样的凤凰,本就该在九天之上翱翔,而他,却妄图将她锁进一个自以为安全的笼子里。
“栽赃之人,心思缜密,伪造了笔迹,却忽略了墨这种最不起眼的细节。”苏清欢的声音再次响起,将所有人的思绪都拉了回来。
“此人,必然对金三娘的习惯了如指掌,却又并非真正顶级的权贵,接触不到‘贡墨’这种御用之物。他能调动人手,制造证据,还能将消息准确地捅到陛下面前,说明他在朝中,亦有眼线。”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的文武百官。
“此人,就在我们中间。”
百官之中,有几人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与她对视。
“现在,本宫宣布,金三娘通敌一案,证据不实,系遭人陷害。当庭释放!”
苏清欢拿起惊堂木,正要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