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274
这是在质问他！当朝质问！
“放肆！”他猛地一拍龙椅，霍然起身，“金三娘是否通敌，自有禁军和三法司会审！朕如何决断，何时轮到你一个妇道人家在朝堂之上指手画脚！”
“臣妾不敢。”苏清欢面对他的雷霆之怒，没有丝毫退缩，反而上前一步，声音愈发清亮，“臣妾只是觉得此事蹊跷。柳氏狡诈，焉知这不是她使出的反间计？她故意留下些许似是而非的线索，引得陛下龙颜大怒，自断臂膀。陛下杀了金三娘，于柳氏而言，不过是少了一个追兵，她便可高枕无忧。而于我大燕，却是损失了一张遍布天下的情报网！”
“陛下盛怒之下，亲者痛，仇者快。这，才是动摇国本！”
最后四个字，苏清欢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金殿之上，鸦雀无声。
一些心思活络的大臣，已经品出味儿来了。皇后的这番话，表面上是在为金三娘辩解，实则句句都在点出皇帝的行事鲁莽，意气用事。
这哪里是兄妹吵架，这分明是政治上的交锋！
苏靖气得浑身发抖，他死死地盯着苏清欢，恨不得用眼神将她凌迟。他知道，她说的有道理。可他不能承认！一旦承认，他这个皇帝的威信何在？
“一派胡言！”他厉声喝道，“无论是否是反间计，金三娘勾结叛党，证据确凿，朕绝不姑息！来人……”
“陛下！”苏清欢再次打断他，“臣妾并非要为金三娘脱罪。臣妾只是想，如此离奇的大案，若只是交由三法司秘密审理，只怕难以服众，也难以挖出幕后真正的黑手。”
她抬起头，看着苏靖，一字一句地说道：“为昭显我大燕法度之公正，为彻底粉碎柳氏余孽之阴谋，臣妾恳请陛下，将此案，公开审理！”
公审？！
百官们再次被震得外焦里嫩。
“不仅要公审，”苏清欢的嘴角，勾起那抹让苏靖心惊肉跳的，冰冷的笑意，“臣妾恳请，由臣妾，亲自来主审此案！”
疯了！
这个皇后，一定是疯了！
后宫干政，本就是大忌。如今，她竟还想亲自审案？这简直是把祖宗的法度按在地上摩擦！
立刻，便有白胡子的御史出列，痛心疾首地跪下：“陛下，万万不可！皇后主审国案，牝鸡司晨，乃亡国之兆啊！请陛下三思，收回成命！”
“请陛下三思！”
一时间，附议之声四起。
苏靖看着下面跪倒一片的老臣，又看了看御阶之下，那个身着凤袍，孤身一人，却仿佛与全世界对峙的苏清欢，心中竟涌起一股荒谬的无力感。
他被将死了。
如果他拒绝，就等于坐实了自己是因为被皇后戳穿了心思，恼羞成怒，才要杀人灭口。他这个皇帝，就成了一个滥杀无辜的昏君。
如果他同意，那更是把皇家的脸面和祖宗的规矩，扔在地上任人践踏。
无论他怎么选，都是错。
苏清-欢，你好狠。你用你自己，用皇后的身份，用这满朝文武，设下了一个阳谋。逼着我，在你划下的道上走。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那双曾经清澈如水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战意和决绝。
良久，苏靖缓缓地坐了回去。
整个金殿，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他的最终裁决。
“准了。”
两个字，从苏靖的口中，轻轻吐出。
声音不大，却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百官们目瞪口呆，而那些跪着的老臣，更是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昏死过去。
苏靖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苏清欢的脸上。
“朕准你公审此案。”他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三日后，午门之外，设审案台。朕，与文武百官，与京城万民，都会看着。朕倒要看看，皇后，能审出个什么名堂来。”
他刻意加重了“皇后”二字。
“若是审不出，或是审错了……”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你这身凤袍，也该换换了。”
这是威胁。
赤裸裸的，赌上后位的威胁。
苏清-欢福了福身，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臣妾，遵旨。若有负陛下所托，臣妾自请废黜，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说完，她不再看苏靖一眼，转身，在那无数道复杂的目光注视下，一步一步，沉稳地走出了太和殿。
直到那抹耀眼的红色彻底消失在殿门外，满朝文武，才仿佛活过来一般，齐齐地，长出了一口气。
所有人都知道，大燕的天，要变了。
龙椅上，苏靖慢慢地垂下眼，遮住了眼中所有的情绪。他将手伸入怀中，紧紧握住了那方包裹着断簪的丝帕。
玉石的棱角，硌得他掌心生疼。
##第39章流言如刀，人心似铁
凤驾临朝，皇后主审国案。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早朝结束后的一个时辰内，便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茶楼酒肆，勾栏瓦舍，贩夫走卒，闺阁妇人，所有人都在议论这桩开天辟地头一遭的新鲜事。
媚骨毒妃
浮木
2024-07-09 0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