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273
坤宁宫的黎明，比往日来得更早，也更冷。
翠儿端着一盆温水，小心翼翼地走进内殿，却看到苏清欢已经端坐于梳妆台前。她换下了一身素净的寝衣，身上是一件空荡荡的丝质中衣，乌黑的长发如瀑般垂下，衬得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愈发像一块上好的冷玉。
“小姐，您醒了？怎么不多睡会儿？”翠儿将水盆放下，声音里满是心疼。
苏清欢没有回头，只是透过菱花镜看着自己，镜中的人影模糊而陌生。她没有回答翠儿的话，而是伸出手指，从妆匣里，拈起了那支最艳的口脂。
朱红色的膏体，殷红如血。
她蘸了一点，仔細地涂抹在唇上。那抹刺目的红，瞬间撕裂了她脸上的苍白与死寂，像是在雪白的宣纸上，用尽全力摁下的一枚血指印。妖异，决绝，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壮烈。
翠儿看得心头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小姐，您……”
“把那件金凤朝服拿来。”苏清欢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
翠儿浑身一颤，那件朝服是册后大典时穿的，其后便一直高高供奉在衣橱最顶层。凤驾临朝，那是只在国家面临倾覆，或是新君登基的非常时刻，皇后才会行使的权力。
“小姐，万万不可啊！您这是要做什么？”翠儿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苏清欢的腿，“您和陛下有什么误会，好好说开就是了，何必走到这一步！擅自临朝，那是大忌啊！”
苏清欢垂眸，看着脚边哭得瑟瑟发抖的翠儿，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她伸出手，轻轻抚了抚翠儿的发顶，动作很轻，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翠儿，这世上有些结，是说不开的。一旦系上，就只能用刀子割。”她轻声说，“扶我起来，更衣。”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翠儿知道，自己再也劝不住了。她只能含着泪，从衣橱最深处，请出了那件沉重而华丽的朝服。
金线绣成的凤凰在深红色的锦缎上展翅欲飞，十二根凤尾拖曳于地，上面缀满了米粒大小的东珠，走动间，流光溢彩，华贵无匹。
当苏清欢穿戴整齐，头戴九龙四凤冠，步摇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时，整个坤宁宫的宫人都被那种无声的威压震慑得跪倒在地，大气也不敢出。
她不再是那个清冷的皇后，也不是苏靖的妹妹清欢。
她是涅槃的凤凰，是归来的厉鬼，是来向这世道讨还公道的债主。
“备驾，太和殿。”
冰冷的三个字，掷地有声。
太和殿，大燕王朝的权力中枢。
此刻，早朝刚刚开始。苏靖坐在龙椅上，面色阴沉，一夜未眠让他眼下的青黑愈发明显。殿下的百官都能感觉到，今日龙椅上那位年轻的帝王，心情极差，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户部尚书刚刚汇报完北境赈灾款项的使用情况，正战战兢兢地等着皇帝的批示，苏靖却一言不发，只是用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龙椅的扶手。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殿外，太监那尖利高亢的唱喏声，如同一道惊雷，猛地劈入金殿。
“皇后娘娘驾到——！”
一瞬间，整个太和殿，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文武百官，无论老少，全都愕然地回过头，望向殿门。
皇后？临朝？
这是什么戏码？开国百年来，闻所未闻！
苏靖敲击扶手的手指，也猛地停住了。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殿门的方向，眼神里先是震惊，随即化为滔天的怒火。
苏清欢，你竟敢做到这个地步！
在百官惊疑不定的目光中，苏清欢的身影出现在了殿门口。
她身着金凤朝服，头戴凤冠，面容冷肃，唇色殷红。晨光从她身后照进来，为她周身镀上了一层刺目的金边，让她整个人看起来，不像凡人，倒像一尊从神龛上走下来的，既神圣又诡异的神像。
她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越过跪了一地的百官，直直地，射向龙椅上那个脸色铁青的男人。
四目相对，一个怒火中烧，一个冷若冰霜。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刀光剑影在激烈碰撞。
“臣妾，参见陛下。”
苏清欢走到御阶之下，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她的声音，清越而冷漠，回荡在寂静的金殿中。
苏靖的胸膛剧烈起伏，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当场下令将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拖下去。可他不能。在文武百官面前，他必须维持帝王的体面。
“皇后不在坤宁宫好生休养，来这朝堂之上，所为何事？”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子。
“回陛下。”苏清欢缓缓直起身，环视了一圈满脸震惊的朝臣，然后才重新看向苏靖。“臣妾今日临朝，是为了一桩动摇国本的大案，不得不来，不敢不来。”
动摇国本？
百官们面面相觑，心中愈发骇然。
苏靖心中冷笑，好一个苏清欢，一开口，就给自己占了个大义的名分。他倒要看看，她能玩出什么花样。
“哦？说来听听，是何等大案，竟能让皇后亲自临朝？”
“此案，与前朝余孽柳氏有关。”苏清欢朗声道，“众所周知，西山一役，逆贼慕容贤伏法，其同党柳氏却趁乱逃脱。此女心狠手辣，乃我大燕心腹之患。臣妾身为后宫之主，亦不敢掉以轻心，遂命金玉阁阁主金三娘，暗中追查柳氏财路，以期将其一网打尽。”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凌厉。
“然，就在昨日，陛下却突然下令，以‘涉嫌为前朝余孽洗钱’的罪名，查抄金玉阁，捉拿金三娘。臣妾斗胆，想请问陛下，下此旨意，可有确凿证据？”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苏靖。
原来，昨日禁军的大动作，竟是这么一回事！可听皇后这意思，这里面似乎另有隐情？
苏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没想到，苏清欢竟然会把这件事，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直接捅出来！
媚骨毒妃
浮木
2024-07-09 0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