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270
李虎额上见了汗。一边是皇帝的死命令，一边是气场全开的皇后，他一个武将，夹在中间，简直比上阵杀敌还难受。
就在他左右为难之际，御书房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苏靖站在门口，他似乎也一夜未眠，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但精神尚好。他看到苏清欢，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笑容。
“清欢，怎么这么早过来了？朕还想着下朝后去看你。”
他说着，很自然地想上前来牵她的手。
苏清欢却退后了半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苏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他看着她，从她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里，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怎么了？”他问，声音沉了下来。
“进去说。”苏清欢越过他，径直走进了御书房。
苏靖挥了挥手，示意李虎和所有内侍退下，然后关上了门。
御书房内，只剩下他们兄妹二人。
“到底出什么事了？”苏靖走到她面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苏清欢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从袖中，拿出了那个装着暖玉金丝雀簪的锦盒，放到了御案上。
苏靖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是何意？”
“陛下赏赐之物，臣妾不敢受。”苏清欢的声音，客气而疏离，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他们之间划下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不敢受？”苏靖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苏清欢，你又在闹什么脾气？朕送你东西，是关心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关心我？”苏清欢终于抬起眼，直视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残忍的笑意，“是像前世那样，把我定为‘妖后’，然后从史书上抹掉，让我‘干干净净地去’的那种关心吗？”
轰！
这句话，像一道天雷，直直劈在苏靖的头顶。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你……你怎么会知道？”他失声问道，声音都在发抖。
这件事，是他心中最深、最痛的秘密。是他一个人的炼狱。除了他和当年的史官，绝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苏清欢逼近一步，她的气势，在这一刻，甚至压过了身为皇帝的他，“重要的是，你做了。”
“我……”苏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喉咙里像被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能怎么解释？说他那是为了保护她？说他宁愿自己背负骂名，也不想让她被后世非议？
在“抹去她存在”这个残酷的事实面前，任何解释，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苏靖。”苏清欢叫着他的名字，而不是“陛下”或者“哥”，“你登基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了我。不是用刀，不是用毒，而是用史官的笔，杀了我第二次。”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泣血。
“你把我从这个世界上存在的痕迹，一点一点地刮掉。你让天下人，让后世子孙，都以为大燕从来没有一个叫苏清欢的皇后。你让我变成一个孤魂野鬼，连一块刻着名字的墓碑都没有。”
“不是的！清欢，你听我解释！”苏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冲上前，想要抓住她的肩膀。
“别碰我！”苏清欢厉声喝道，眼中迸发出滔天的恨意与失望。
苏靖被她眼中的情绪刺痛，伸出的手，无力地垂下。
“我怕……”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丝哀求，“我怕他们骂你……怕他们说你是祸国妖后……史官的笔，能杀人，也能诛心。我不想你死了，还要被他们钉在耻辱柱上，千秋万代地骂下去……我只是想让你安安静-静地……”
“安静？”苏清欢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所以，你就让我‘尸骨无存’，‘不配入皇陵’？苏靖，你凭什么替我决定？你凭什么用你那自以为是的保护，来宣判我的死刑？”
“我背负着冤屈和烈火焚身之痛归来，不是为了让你把我藏起来，当一个见不得光的牌位！”
“我要的，是清白！是公道！是让所有害我的人，都付出代价！是让天下人都知道，我苏清欢，没有错！”
“而你，我的好哥哥，却亲手断了我所有的路！”
她一步一步地后退，直到脊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她看着眼前的男人，那个她曾倾尽所有去信任、去扶持的男人，眼中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
“你不是在保护我，你是在满足你自己的帝王心术。一个干净的履历，一个没有污点的开端，对一个新君来说，多重要啊。我懂的。”
“我没有！”苏靖痛苦地嘶吼，“我从来没有那么想过！”
“你有没有，已经不重要了。”苏清-欢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恢复了那种死寂般的平静，“苏靖，我们完了。”
我们完了。
这四个字，比任何刀剑都锋利，狠狠地捅进了苏靖的心脏。
他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片化不开的绝望，一股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他感觉自己正在失去她，比前世她葬身火海时，更彻底地失去她。
“不……清欢，别这样……”他向她伸出手，像个快要溺水的人，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哥错了……哥真的错了……你别不要我……”
帝王的威严，在这一刻，荡然无存。他只是一个害怕被妹妹抛弃的，无助的哥哥。
苏清欢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心中不是没有刺痛。可那道横亘在他们之间的血色深渊，已经无法跨越了。
她没有再看他，而是转身，再次走向那张御案。
她拿起那个锦盒，打开，取出那支精美绝伦的暖玉金丝雀簪。
在苏靖惊痛的目光中，她握住簪子，毫不犹豫地，朝着坚硬的紫檀木桌角，狠狠砸了下去！
“啪”的一声脆响。
玉碎。
媚骨毒妃
浮木
2024-07-09 0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