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267
他看着自己刚刚抄录下来的那段起居注,又看了看这卷手札。
他该如何向皇后娘娘禀报?
是只给她看那道冰冷的圣旨,让她彻底心寒,与陛下决裂?
还是,将这背后的隐情,一并告知?
高文站在昏暗的史馆里,第一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他手中的这两份抄录,一份是毒药,一份是解药。
给,还是不给?怎么给?
这将决定大燕王朝未来的走向,也将决定那对刚刚经历过生死的兄妹,最终的结局。
第19章
##第35章史家之笔,杀人诛心
翰林院的藏书阁,夜晚比白日更像一座巨大的坟墓。高文提着灯笼,孤身一人穿行在林立的书架间,每一步都像踩在历史厚重的骨灰上。空气里陈腐的纸张气味混着樟脑的辛辣,钻进鼻腔,让他本就纷乱的思绪更加凝滞。
他手中捏着两份刚刚抄录的文字,一份是官方起居注上冰冷无情的圣旨,另一份,则是不起眼角落里发现的、一位老翰林潦草的私人手札。一份是刀,一份是鞘。一份是毒,一份是解药。可他知道,这解药,或许比毒药本身更苦。
皇后娘娘要的是真相。高文比谁都清楚,这位从地狱归来的女子,最不需要的就是粉饰太平的谎言。可这样的真相,该如何呈上去?
他停下脚步,在昏黄的灯笼光晕里,再次展开那卷私人手札。
“……帝默然良久,忽而落泪,状极悲恸……”
“……不如让她干干净净地去,就当这世上,从未有过她。朕一人,担下所有骂名即可。”
这些字迹潦草的句子,仿佛带着那位年轻帝王当夜的体温与悲戚,透过纸背,灼烧着高文的手指。这是一种何等孤绝而霸道的守护。他不是在抹杀,他是在收藏。他试图从史官的笔下,偷走他唯一的妹妹,将她藏进自己一个人的记忆里,不容许世人置喙分毫。
这种爱,沉重得令人窒息。这种保护,残忍得无以复加。
高文闭上眼,仿佛能看到苏清欢读到这两份截然不同文字时的模样。若只看第一份,她心中刚刚弥合的信任会瞬间崩塌,兄妹之间将再无转圜余地,柳贵妃的目的便达成了。若两份同看,那巨大的情感冲击,那种被最爱之人以最残酷方式“保护”的荒谬与悲凉,足以摧毁一个人的心志。
他不能这么做。
他必须给娘娘一个缓冲,一个让她独自面对这第一层酷烈真相的时间。也只有让她先尝到那极致的冰冷,后续那份灼热的隐情,才不会将她烫伤,而是会成为一剂猛药,让她看清全局。
高文的眼神变得清明而坚定。他做出了决定。
他回到自己的值房,点了灯,小心翼翼地将那份老翰林的手札,又誊抄了一遍,字迹模仿得惟妙惟肖。然后,他将那份记录着“抹去苏氏”的起居注抄本,装入一个信封,用翰林院的公用火漆封好。这是第一份,是刀。
他又取了一个一模一样的信封,将那份誊抄的手札装了进去,同样封好。这是第二份,是鞘。
做完这一切,他唤来一名心腹小吏,将第一个信封递了过去。
“立刻送往坤宁宫,按老规矩,亲手交到翠儿姑娘手上。”
“是,大人。”小吏领命,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高文独自坐在灯下,手里捏着第二个信封,久久没有动作。他知道,从第一个信封送达坤宁宫的那一刻起,一场无声的风暴就已经开始酝酿。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是错,他只知道,作为一名史官,他有责任记录真相。而作为皇后娘娘的臣子,他有义务,用最稳妥的方式,呈上这足以颠覆一切的真相。
他走出值房,夜风吹得他一个哆嗦。他抬头看了一眼坤宁宫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一如往常,却又似乎在酝酿着一场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