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254
一进殿门，就看到苏清欢正坐在窗边，安静地做着女红，仿佛午门外即将上演的血腥场面，与她毫无关系。
“清欢！”苏靖走到她面前，语气有些重，“午门的事，是怎么回事？”
苏清欢放下手中的针线，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陛下是为了几个刺客，来质问臣妾？”
“朕不是质问！”苏靖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那些是活口，是追查幕后黑手唯一的线索！而且凌迟之刑太过残忍，传出去，天下人会如何议论朕，如何议论你？”
“议论我们兄妹残暴，是吗？”苏清欢笑了笑，“哥，你忘了林正德是怎么死的了？雷霆手段，方显君王威仪。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这道理，不是你已经明白了吗？”
“可这不一样！”苏靖道，“林正德是罪证确凿的贪官，杀他，是为了立威，是为了赈灾。这些人，我们连他们是谁的人都不知道！”
“我知道。”苏清欢淡淡道。
苏靖一怔：“你知道？”
“柳贵妃来过了。”
苏靖的脸色瞬间变了：“她跟你说了什么？”
“她承认了，刺客是她派的，平安扣是她送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她做的。”苏清欢看着他的眼睛，将柳贵妃那套“女人主宰世界”的疯话，轻描淡写地复述了一遍，却独独隐去了关于史书的那一段。
苏靖听得心惊肉跳，他没想到那个看似温婉的女人，内心竟是如此疯狂。
“她疯了！”
“是疯了。”苏清欢点头，“一个疯子，你觉得还能从她嘴里问出什么吗？至于那些刺客，不过是她豢养的死士，就算用尽酷刑，也问不出一个字。既然如此，留着何用？”
她站起身，走到苏靖面前。
“哥，杀了他们，不是为了泄愤，而是为了震慑。柳贵妃想看我们自乱阵脚，我们就偏要用最酷烈的方式告诉她，我们不怕。她敢伸一次爪子，我们就斩断她一次。直到把她身后所有的人，都逼出来。”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苏靖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清澈却又深不见底的眼睛，心中的怒火和疑虑，渐渐平息。他发现，自己总是轻易地被她说服。
“可是……真的要用凌迟吗？”他还是有些犹豫。
“要。”苏清欢的回答斩钉截铁，“不仅要，我还要你下旨，将那个翰林院的杂役张三，一同处死。罪名，就定为‘通敌叛国’。并且，张三家眷，三族之内，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还朝。”
“株连？！”苏靖彻底惊住了，“清欢，这万万不可！朕登基之初便说过，废除前朝连坐之法，如今怎能自食其言！”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苏清欢的目光变得锐利，“哥，你以为柳贵妃背后，只有她一个人吗？她能在宫中安插眼线，能在朝中收买官员，这背后是一张巨大的网。我们现在连这张网有多大都不知道。如果不下狠手，用雷霆之势斩断她的一条线，并且用株连这种方式，去警告那些潜在的‘张三’，让他们知道背叛的下场，你觉得，我们能睡得安稳吗？”
她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你今天放过张三的家人，是为了一句‘仁君’的虚名。可明天，就会有李三、王三的家人，拿着柳贵妃的银子，在你的御膳里下毒！到那时，你找谁去喊冤？”
苏靖被她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他看着眼前的妹妹，突然感到一阵陌生。
她的冷静，她的狠辣，她对人心的洞悉，都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慕容澈的话，柳贵妃的话，在这一刻，诡异地重叠在了一起。
权力，是会改变一个人的。
她太聪明，聪明到，他都有些怕她了。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苏清欢以为他会拒绝。
“好。”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就按你说的办。朕……下旨。”
说完，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转身离开了坤宁宫，背影带着一丝仓皇。
苏清欢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缓缓地，露出了一个凄凉的笑容。
她赢了。
她成功地说服了他，让他同意了这项残忍的决定。
可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她在他眼中，看到了恐惧和疏离。
柳贵妃的种子，已经在他心里，也开始发芽了。
##第30章金丝雀与账房先生
午门的血腥气，足足三天没有散尽。
京城的百姓们，第一次见识到了新皇的铁血手腕。那些原本还对新朝心存观望的世家大族，也都纷纷夹起了尾巴。
朝堂之上，前所未有的安静。
苏靖下旨株连张三家眷之后，便将自己关在御书房，一连几日，除了上朝，谁也不见，包括苏清欢。
兄妹二人之间，那道刚刚弥合的裂痕，再次撕开，并且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深。
坤宁宫内，气氛压抑。
翠儿小心翼翼地给苏清欢披上一件外衣：“小姐，天凉了。您已经在这里坐了一个时辰了。”
苏清欢看着窗外凋零的秋叶，没有作声。
她知道，她和哥哥，回不去了。从她逼着他下那道旨意开始，他们之间就隔上了一堵墙。一堵由猜忌和恐惧砌成的墙。
她不后悔。
帝王之路，本就是孤家寡人。她要他成为一个真正的皇帝，就必须亲手斩断他心中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仁慈。
哪怕，代价是让他从此畏惧自己。
媚骨毒妃
浮木
2024-07-09 0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