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经理,我们不是赊账。”王总监陪着笑,“是分期付款。您看,我们可以先付30%的定金,剩下的一个月后结清。”

“30%?”陈经理摇摇头,“最少50%。而且必须提供银行担保函。”

“银行担保函?”王总监的笑容僵住了。

他知道,以华兴现在的财务状况,根本拿不到银行的担保函。

“陈经理,您通融一下。我们华兴也是老客户了,这些年从您这采购了不少设备。”

“正因为是老客户,我才愿意坐下来谈。”陈经理端起茶杯,“换成别人,我连见都不见。王总,您也是做生意的,应该理解。我们也有我们的难处。”

王总监咬咬牙。

“那这样,我们先买五十个,全款。剩下的五十个,能不能给我们一周时间筹钱?”

陈经理沉吟片刻。

“一周太短。两周,而且要签补充协议,明确违约责任。”

“成交!”

王总监站起来,伸出手。

陈经理笑着和他握手,但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东西。

走出供应商的办公楼,王总监靠在车上,点了根烟。

他的手在发抖。

五十个芯片,一千五百万。这笔钱付出去,华兴账上就只剩一千五百万了。

而剩下的五十个,两周后还要再付一千五百万。

钱从哪来?

他掏出手机,给林远打电话。

“林组长,搞定了。但只有五十个。”

“够了。”林远说,“先让里希特用着。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您想什么办法?”

“还能有什么办法?”林远苦笑,“找钱呗。”

挂了电话,林远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他打开邮箱,给几个曾经接触过的投资人发了邮件。

邮件的内容很简单,就是介绍华兴正在进行的项目,以及融资需求。

但他知道,这些邮件大概率会石沉大海。

华兴现在的状况,在投资人眼里,就是一个烧钱的无底洞。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投钱进来。

除非……

林远想到了一个人。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许久没有联系的号码。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周师兄,是我,林远。”

“林远?”对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久不见啊。听说你现在在华兴混得不错?”

“还行。”林远说,“师兄,我今天打电话,是想跟你聊个事。”

“说。”

“你们基金最近有没有投资计划?我这边有个项目,想跟你介绍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林远,你该不会是想找我融资吧?”

“是。”林远说得很直接。

“你们华兴的项目?”

“对。”

又是一阵沉默。

“林远,不是我不帮你。”周师兄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你们华兴现在的情况,我多少知道一些。说实话,风险太大了。我们基金的LP,不会同意投这种项目的。”

“师兄,你先别急着拒绝。”林远说,“我们这个项目,是给'天河'超算做配套技术的。如果成了,回报率至少是十倍起步。”

“'天河'?”周师兄的语气变了,“你说的是国家超算中心的那个'天河'?”

“对。”

“你们拿到订单了?”

“还没有。”林远老实说,“但我们已经通过了技术验证,现在正在做规模化测试。”

“那就是还没拿到订单。”周师兄叹了口气,“林远,你也是做过投资的,应该明白。没有订单,就没有确定性。没有确定性,就没有人会投钱。”

“师兄,给我一个机会。”林远说,“我可以带你去看我们的实验室,看我们的技术。你是学工科出身的,应该能看懂我们在做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行吧。”周师兄最终松口了,“看在老同学的份上,我抽时间去你们那看看。但我不保证会投。”

“够了。”林远说,“只要你来看,我就有信心说服你。”

挂了电话,林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知道,这是一场豪赌。如果说服不了周师兄,华兴就真的走到尽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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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周师兄出现在华兴科技园区。

他比林远记忆中瘦了一些,但眼神依然锐利。

“林远,好久不见。”

两人握手,周师兄打量着华兴的办公楼。

“你们这地方,比我想象的要好。”

“师兄,我带你去看实验室。”

林远带着周师兄,来到地下实验室。

里希特正在调试设备,看到有陌生人进来,皱了皱眉。

“林,这是谁?”

“我的朋友,来参观的。”

里希特哼了一声,继续干自己的活,没再理会他们。

林远给周师兄介绍了整个系统的架构,以及目前的进展。

周师兄听得很认真,不时提出一些专业的问题。

“你们这套系统,响应速度是多少?”

“800皮秒。”

“功耗呢?”

“峰值状态下,单节点功耗是传统散热系统的1.2倍。但因为温控精度高,整体能效比反而提升了15%。”

周师兄点点头,继续问:“那成本呢?如果规模化生产,单节点的成本能控制在多少?”

这个问题,林远早有准备。

“现在的实验室成本,大概是每节点八万。但如果实现量产,成本可以降到三万以内。”

“三万?”周师兄挑了挑眉,“你确定?”

“确定。”林远说,“我们已经在和国内的几家材料供应商谈合作,准备建立专门的生产线。”

这还是那个谎言。但林远说得很自然,仿佛一切都已经在进行中。

周师兄沉思片刻,然后说:“带我去看看你们的仿真平台。”

林远带他来到“星尘计划作战室”。

何立军正带着团队,在进行一千节点的仿真测试。

主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在跳动。每一个节点的温度、功耗、响应延迟,都被实时监控着。

周师兄站在屏幕前,看了很久。

“这套仿真平台,是你们自己开发的?”

“对。”何立军说,“我们花了半年时间,从零开始搭建的。”

“精度如何?”

“在一百节点规模下,仿真结果和实际测试的误差,不超过2%。”

周师兄的眼睛亮了。

“2%?这个精度,已经可以用于工程设计了。”

“对。”何立军说,“我们现在正在验证一千节点规模下的精度。如果能保持在5%以内,就可以直接用于'天河'项目。”

周师兄转过身,看着林远。

“林远,你们这个项目,确实有点意思。”

林远的心跳加速了。

“但是……”周师兄话锋一转,“我还是有顾虑。”

“什么顾虑?”

“你们的核心技术,掌握在一个外国人手里。”周师兄指了指实验室里的里希特,“如果有一天,他不干了,或者被人挖走了,你们怎么办?”

这个问题,林远早就想过。

“师兄,里希特博士已经同意加入中国国籍。而且,我们正在培养自己的技术团队,逐步实现技术的本土化。”

“需要多久?”

“三年。”

“三年太长了。”周师兄摇摇头,“投资人等不了三年。”

“那如果我能保证,一年内实现技术转移呢?”

周师兄愣了一下。

“一年?你怎么保证?”

“我会让里希特带几个徒弟。”林远说,“我们团队里有几个顶尖的工程师,他们的学习能力很强。只要里希特愿意教,一年时间,足够他们掌握核心技术了。”

周师兄盯着林远,半晌,忽然笑了。

“林远,你还是这么能忽悠。”

“我没忽悠。”林远说,“师兄,你应该知道,任何技术,都是可以学习和传承的。只要给我们时间,我们一定能做到。”

周师兄沉默了。

他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思考了很久。

“林远,我给你一个建议。”

“您说。”

“我可以投你们。但不是现在。”

林远的心一沉。

“我需要看到你们完成一千节点的测试,并且拿到马东那边的明确承诺。”周师兄说,“如果这两个条件都满足了,我可以说服我们基金的LP,给你们投五千万。”

“但如果做不到,那就算了。”

林远咬了咬牙。

“成交。”

送走周师兄,林远回到办公室,瘫坐在椅子上。

何立军走进来。

“林远,我刚才听到了。周师兄的条件,我们能做到吗?”

“必须做到。”林远说,“否则,我们连下个月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何立军沉默了。

他知道,华兴现在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刻。

“老何,一千节点的测试,还需要多久?”

“最快两周。”何立军说,“但前提是,里希特那边能按时完成硬件改造。”

“他能。”林远说,“我相信他。”

何立军点点头,转身离开。

林远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夜景。

他知道,接下来的两周,将决定华兴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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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希特这边的进度,比预期的还要快。

五十个进口控制芯片到货后,他只用了一周时间,就完成了整个控制系统的重新设计。

“林,过来看。”

里希特站在实验室里,指着一个巨大的金属框架。

那是新设计的管道网络拓扑结构,像一棵倒置的树,从顶部的主干,一层层分支到底部的每一个节点。

“这就是我们的'神经系统'。”里希特得意地说,“每一层都有独立的控制单元,可以根据实时数据,自主调整下层节点的冷却策略。”

“响应速度呢?”

“比之前快了40%。”里希特说,“而且,这种分层架构,可以无限扩展。一千个节点不够?那就一万个,十万个。只要你有足够的控制芯片,我可以给你建一个覆盖整个地球的冷却网络。”

林远笑了。

“博士,您的野心够大。”

“那当然。”里希特哼了一声,“我这辈子,就是要做别人做不到的事。”

“那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套系统,装到一千个节点上。”

“没问题。”里希特说,“但我需要更多的人手。”

“多少?”

“至少二十个熟练工。”里希特说,“这些管道的安装,需要极高的精度。差一毫米,整个系统就可能失效。”

“我去安排。”

林远找到王总监。

“王总,我需要二十个熟练工,最好是有精密机械安装经验的。”

王总监为难了。

“林组长,这种熟练工,不好找啊。而且工资不便宜。”

“多少钱?”

“一个人一天至少一千。二十个人,一个月就是六十万。”

林远咬了咬牙。

“找。不管多少钱,都要找到。”

王总监点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三天后,二十个熟练工到位。

他们都是从各大工厂挖来的技术骨干,手艺精湛,但脾气也不小。

里希特看到这些人,皱了皱眉。

“他们行吗?”

“行不行,试试就知道了。”

里希特开始培训这些工人。

他的要求极其苛刻,每一个焊点的位置,每一根管道的角度,都必须精确到0.1毫米。

“不对!这个角度偏了!重新焊!”

“你这个焊缝,有气泡!不合格!”

“慢点!慢点!你以为你在装水管吗?”

工人们被他骂得狗血淋头,但没有人敢反驳。

因为他们很快就发现,这个德国老头,虽然脾气臭,但确实是个真正的大师。

他可以用肉眼,判断出一根管道的弯曲角度是否符合要求。

他可以用手,感受出一个焊点的温度是否达到最佳状态。

他甚至可以听管道里流体的声音,判断出是否有堵塞或者泄漏。

这些工人,从最初的不服气,到后来的心悦诚服,只用了三天时间。

“师傅,您这手艺,是跟谁学的?”一个年轻工人忍不住问。

“我祖父。”里希特头也不抬,“他是二战时期,德国最好的机械师。”

“那您为什么不留在德国,跑到中国来?”

里希特停下手里的活,看了那个工人一眼。

“因为在德国,没有人愿意陪我疯。”

他指了指林远。

“但在这里,有。”

工人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

一千个节点的硬件安装,用了整整十天。

每一个节点,都要安装一套完整的“冰甲”系统。每一套系统,都包含数百根微型管道,几十个传感器,以及一个独立的控制单元。

这是一个极其繁琐,极其耗费精力的过程。

但里希特和那些工人,硬是一点一点,把这个庞大的系统,搭建了起来。

当最后一根管道安装完成时,里希特站在那一千个节点前,眼神里满是骄傲。

“这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复杂的作品。”

林远走到他身边。

“博士,辛苦了。”

“辛苦?”里希特嗤笑一声,“这才哪到哪。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他转过身,看着林远。

“东方人,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林远说,“我们什么时候开始测试?”

“现在。”

里希特走向控制台,手指悬在启动按钮上方。

“各单元,准备就绪。”

“冷却系统,准备就绪。”

“'女娲'平台,准备就绪。”

何立军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里希特深吸一口气。

“系统启动。”

他按下了按钮。

一千个计算节点同时点亮,实验室里瞬间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嗡鸣声。

主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开始跳动。

温度、功耗、响应延迟,每一个参数,都在实时变化。

“负载等级一,启动。”

温度开始攀升。

但这一次,和一百节点测试时不同,温度曲线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有些节点升得快,有些节点升得慢。整个系统,像是一个还没有磨合好的乐队,各个声部之间,出现了明显的不协调。

“'呼吸'系统介入。”

何立军的声音有些紧张。

预测算法开始工作,试图找出每个节点的温升规律。

但一千个节点的复杂度,远远超过了一百个节点。

算法需要更多的时间,来适应这个新的系统。

“'冰甲'响应。”

里希特按下了冷却启动按钮。

实验室里传来一阵密集的嘶嘶声,像是无数条蛇在同时吐信。

温度曲线开始回落。

但回落的速度,比预期的要慢。

而且,有几个节点的温度,不降反升。

“第237号节点异常!”一个工程师喊道,“温度突破60℃!”

何立军飞快地调出那个节点的详细数据。

“是管道堵塞!冷却介质流量不足!”

里希特脸色一变。

“关闭237号节点的冷却单元,启动备用管道!”

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个节点的温度,在三秒内冲到了75℃。

然后,一声刺耳的警报响起。

“节点过热保护触发,系统自动断电。”

主屏幕上,第237号节点的图标,从绿色变成了红色。

测试,失败了。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盯着那个红色的图标,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远走到里希特身边。

“博士,怎么回事?”

“管道堵塞。”里希特的脸色很难看,“应该是在安装过程中,有杂质进入了管道。”

“能修吗?”

“能。但需要把整个管道网络拆下来,重新清洗。”

“需要多久?”

“至少三天。”

林远咬了咬牙。

“那就拆。”

里希特点点头,转身开始安排工人拆卸管道。

林远走出实验室,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他知道,这次失败,会让整个项目的进度,至少延后一周。

而距离周师兄要求的两周期限,只剩下四天了。

何立军走过来。

“林远,我们可能赶不上了。”

“必须赶上。”林远睁开眼睛,“老何,你去跟周师兄沟通一下,看能不能再宽限几天。”

“我试试。”

何立军拿起电话,拨通了周师兄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

“周师兄,是我,何立军。”

“何工,有事?”

“是这样的,我们这边测试遇到了一点小问题,可能需要多几天时间。您看……”

“多几天?”周师兄的声音变冷了,“何工,我们说好的是两周。现在已经过了十天了。”

“我知道,但这次确实是意外。”何立军解释道,“我们的硬件出了点问题,需要重新调试。”

“硬件问题?”周师兄冷笑一声,“何工,你们连硬件都没搞定,就敢跟我说要融资?你们是在开玩笑吗?”

“周师兄,不是这样的……”

“够了。”周师兄打断他,“何工,我给你们机会了。但你们没把握住。这事儿,就到此为止吧。”

“周师兄!”

电话挂断了。

何立军拿着手机,整个人都愣住了。

林远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结果了。

“黄了?”

“黄了。”何立军苦笑,“林远,我们现在怎么办?”

林远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周师兄是他最后的希望。现在这个希望破灭了,华兴真的走到了绝路。

“林组长。”王总监突然出现在走廊里,脸色惨白,“出事了。”

“什么事?”

“供应商那边打来电话,说剩下的五十个芯片,如果我们明天不付款,他们就要取消订单了。”

林远的心沉到了谷底。

“明天?”

“对。”王总监说,“他们说,我们已经拖了两周了,不能再拖了。”

林远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他知道,华兴的账上,已经没钱了。

明天,他拿什么去付那一千五百万?

就在这时,林远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电话。

“喂?”

“林组长,是我,魏斯。”

林远愣了一下。

“魏斯先生?您怎么会给我打电话?”

“我听说,你们遇到了资金问题?”

林远的心跳加速了。

“您怎么知道?”

“里希特告诉我的。”魏斯说,“林组长,我有个提议。”

“您说。”

“我可以借给你们一千五百万,用来购买那些芯片。”

林远愣住了。

“您……您为什么要帮我们?”

“因为里希特。”魏斯说,“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看到他的心血,因为钱的问题而付诸东流。”

“而且……”魏斯顿了顿,“我相信你们。我相信你们能成功。”

林远的眼眶有些湿润。

“魏斯先生,谢谢您。”

“不用谢。”魏斯说,“钱我会在明天之前打到你们账上。但有个条件。”

“您说。”

“如果你们成功了,我要华兴5%的股份。”

林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成交。”

挂了电话,林远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何立军看着他。

“谁的电话?”

“魏斯。”林远说,“他愿意借我们钱。”

“真的?”何立军瞪大眼睛。

“真的。”林远说,“老何,我们还有机会。”

何立军的眼睛也湿润了。

“林远,我们一定能成功。”

“对。”林远说,“我们一定能。”

# 第12章

第二天一早,魏斯的钱准时到账。

王总监看着银行账户上那串数字,整个人都傻了。

“林组长,这……这是真的?”

“真的。”林远说,“赶紧去付款,把芯片拿回来。”

王总监点点头,立刻联系供应商。

三个小时后,剩下的五十个控制芯片,送到了华兴。

里希特看到这些芯片,眼睛都亮了。

“终于来了。”

他立刻投入到新一轮的调试工作中。

这一次,他更加小心。每一根管道,都要经过三次清洗和检查。每一个焊点,都要在显微镜下确认无误。

工人们也不敢有丝毫马虎。他们知道,这次如果再出问题,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五天后,一千个节点的硬件调试,全部完成。

里希特站在那座庞大的系统前,深吸一口气。

“这次,不会再有问题了。”

林远走到他身边。

“博士,您确定?”

“确定。”里希特说,“我用我的名誉担保。”

“那我们开始吧。”

里希特走向控制台。

“各单元,准备就绪。”

“冷却系统,准备就绪。”

“'女娲'平台,准备就绪。”

何立军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里希特按下了启动按钮。

“系统启动。”

一千个计算节点再次点亮。

这一次,嗡鸣声更加平稳,没有了上次那种杂乱的感觉。

主屏幕上,温度曲线开始攀升。

但这一次,所有节点的曲线,都保持着惊人的一致性。

“负载等级一,启动。”

温度稳定在45℃。

“负载等级二。”

温度微微波动,然后稳定在50℃。

“负载等级三。”

温度升到55℃,然后被牢牢锁定。

实验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负载等级四。”

这是最后的考验。

温度开始剧烈波动。58℃、62℃、65℃……

“'呼吸'系统全力运转!”何立军的声音有些紧张。

“'冰甲'最大功率输出!”里希特吼道。

实验室里的嘶嘶声变成了尖啸。

温度曲线在70℃的位置停住了,然后开始回落。

68℃、65℃、62℃……

最终,稳定在了60℃。

“维持等级四负载,持续运行三十分钟。”林远说。

这是比马东当初要求的十分钟,更加严苛的考验。

时间开始倒计时。

30:00、29:59、29:58……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温度曲线在59℃到61℃之间波动,像心电图一样规律。

15:00。

没有任何异常。

10:00。

系统依然稳定。

5:00。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1:00。

30、29、28……

10、9、8……

3、2、1。

倒计时归零。

温度曲线依然稳定在60℃。

实验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何立军瘫坐在椅子上,眼泪都流了下来。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里希特站在控制台前,嘴角勾起一个满意的笑容。

“这才是真正的'魔法'。”

林远走到主屏幕前,看着那些稳定的曲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老何,立刻把测试数据整理出来,发给马东。”

“好。”

何立军擦了擦眼泪,开始整理数据。

两个小时后,一份详细的测试报告,发到了马东的邮箱。

林远没有打电话催促,他知道,马东会看到的。

果然,当天下午,马东的电话就打来了。

“林组长,测试报告我看到了。”

“马主任,您觉得怎么样?”

“很好。”马东难得地给出了正面评价,“比我预期的还要好。”

林远的心跳加速了。

“那接下来……”

“接下来,我会安排专家团队,去你们那里进行现场验收。”马东说,“如果验收通过,我会向上级建议,将你们的方案,正式纳入'天河'项目。”

“谢谢马主任。”

“别谢我。”马东说,“这是你们自己争取来的。”

挂了电话,林远转身看着实验室里那些疲惫但兴奋的面孔。

“各位,我们过关了。”

欢呼声再次响起。

王总监冲进来,一把抱住林远。

“林组长!您真是我亲爹!”

“滚。”林远笑着推开他,“去准备庆功宴,今晚所有人都有份。”

“好嘞!”

当天晚上,华兴科技园区的食堂,变成了一个欢乐的海洋。

所有参与项目的人,都聚在一起,吃着火锅,喝着啤酒,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胜利。

里希特也被拉了过来。

他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啤酒,看着这些兴高采烈的中国人,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林远走到他身边,举起酒杯。

“博士,敬您。”

里希特看了他一眼,举起杯子。

“敬我们。”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博士,您后悔来中国吗?”林远问。

里希特想了想。

“不后悔。”他说,“在德国,我只是一个被人遗忘的疯子。但在这里,我找到了一群愿意陪我一起疯的人。”

“而且……”他看着林远,“我发现,你们中国人,比我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林远笑了。

“博士,您知道吗?我们中国有句话,叫'士为知己者死'。”

“什么意思?”

“意思是,一个人愿意为理解他、欣赏他的人,付出一切。”

里希特沉默了片刻,然后点点头。

“我懂了。”

他举起杯子。

“那就再敬一杯,敬知己。”

“敬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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