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458
“所有的新生，都伴随着痛苦。你见过哪个婴儿，是笑着出生的？”叶尘反问，“我们不是在折磨它们，我们是在进行一次‘叙事层面的分娩’。而我，只是那个助产士。”
凌霄子被他这套歪理，堵得说不出话来。她知道叶尘在偷换概念，但她又悲哀地发现，从某种冷酷的、功利的角度来看，叶尘说的，竟然有一丝道理。一个失去了故事的文明，和一群普通的动物，又有什么区别？
她看着生态舱里那些无忧无虑的“卡’拉什”，心中涌起一阵巨大的悲哀。它们不知道，在它们头顶，它们的“神”，正在和另一个人，争论着该如何“爱”它们。而这种“爱”的方式，是制造一场噩梦。
张三看着气氛不对，赶紧出来打圆场：“那个……叶董，凌总监，要不……我们折中一下？先别搞那么大动静，我们先……放点恐怖片给它们看？”
叶尘和凌霄子同时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
“它们是螳螂，你看它们哪个眼睛上长着3D眼镜了？”叶尘没好气地说。
张三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但他心里嘀-咕，没准螳螂喜欢看立体电影呢。
叶尘不再理会凌霄子，他知道，说服不了她。在价值观的根基上，他们是两种人。他直接对星璇下令：“星璇，开始搭建‘幽灵协议’。目标：生态舱A-13。模拟对象：卡拉森‘裁决者’级重巡洋舰，一艘。模拟强度：从0.1%开始，以每小时0.05%的速率，缓慢增加。重点模拟其‘虚空引擎’在低功率状态下，产生的次声波共鸣，以及‘存在感’信息素的泄露。”
“指令确认。‘幽灵协议’开始搭建。预计三小时后，可进行第一次投放。”
“投放时长，暂定为十五分钟。”叶尘补充道，“凌小姐，我给你一个权限。你可以随时，终止这次实验。但是，一旦你按下了那个按钮，‘创世纪’计划，将即刻宣告破产。所有投资，全部清零。这些‘卡’拉什’，将被董事会作为‘不良资产’，进行‘无害化处理’。”
叶尘在凌霄子面前，投射出了一个鲜红的，写着“终止”的虚拟按钮。
“选择权，在你手上。”
说完，他转身走向舰桥的另一端，留下凌霄子一个人，站在那个按钮前，如遭雷击。
这才是叶尘最残忍的地方。他给了她选择权，但这个选择，却附带了一个她根本无法承受的后果。按下按钮，她维护了自己的道德，却亲手杀死了她想保护的对象。不按按钮，她就成了这场残忍实验的同谋。
这根本不是选择，这是一个诅咒。
张三偷偷凑到叶尘身边，压低声音：“叶董，您这招太狠了。这不是把凌总监架在火上烤吗？万一她真按了……”
“她不会。”叶尘看着凌-霄-子的背影，语气笃定，“她是个艺术家，艺术家最痛恨的，就是‘无意义的毁灭’。如果‘卡’拉什’因为我们的实验而毁灭，那是一种‘有意义的毁灭’，可以被写成悲剧，被谱成乐曲。但如果它们因为破产，而被当成工业垃圾一样处理掉，那是纯粹的，没有任何美感的‘虚无’。她接受不了后者。”
张三听得一愣一愣的，感觉自己的大脑CPU快烧了。他觉得，跟叶董聊天，比看懂宇宙最高法院的法律条文还费劲。他决定放弃思考，老老实实地去盯着数据。
三个小时，像是三个世纪一样漫长。
凌霄子就那么一直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望向深渊的雕塑。那个红色的“终止”按钮，就在她手边，散发着诱人又致命的光芒。
终于，星璇的声音响起。
“‘幽灵协议’准备就绪。第一次投放，倒计时开始。十，九，八……”
凌霄子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生态舱内，一切如常。几十只“卡’拉什”，有的在啃食着营养膏，有的在用前肢梳理自己的翅膀，有的，依然在墙壁上，进行着那种单调的刮擦。
“三，二，一。投放开始。”
长生
风雨九秋
2024-07-16 0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