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208
钱长老的话，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霍山那颗狂热的头颅上。
二师弟？
霍山猛地抬起头，那双铜铃大的眼睛死死瞪着钱松，眼里的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他霍山，炼器堂大长老，筑基大圆满，脾气火爆，威震内门数百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鸟气？被人叫“霍老头”？还要管钱松这个一向被他看不起的“和气松”叫师兄？
他胸膛剧烈起伏，一口老血差点没当场喷出来。
然而，当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叶尘那张平淡无奇的脸，以及那把随意扛在肩上，却仿佛能压塌万古青天的矿镐时，他身上那股即将爆发的火山之怒，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地给按了回去。
形势比人强。
不，这不是形势比人强，这是蝼蚁仰望神明，连叫嚣的资格都没有。
他亲眼见证了那开天辟地般的一幕，亲身感受了那驾驭天地本源的无上伟力。在那种“道”面前，他引以为傲的修为，他浸淫了数百年的炼器术，都成了小孩子过家家般的笑话。
跟大道相比，区区一点脸面，算个屁！
霍山深吸一口气，将那满腔的憋屈与不甘，硬生生咽了下去。他转过头，对着钱松，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钱……师兄。”
钱松顿时浑身一哆嗦，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爽感，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看着霍山那张比吃了苍蝇还难看的脸，心中乐开了花。他挺起胸膛，学着叶尘的样子，背负双手，用一种高深莫测的语气，老气横秋地教训道：“嗯，霍师弟，你能有此觉悟，足见你道心未泯，孺子可教也。想当年，为兄也是……”
他正想长篇大论一番，抒发自己作为“大师兄”的优越感，却被叶尘不耐烦地打断了。
“吵死了。”叶尘皱着眉，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霍山，“我什么时候说要收你为徒了？”
霍山的心，咯噔一下，瞬间沉到了谷底。他脸上血色尽褪，那魁梧的身躯，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神明……看不上他这只蝼蚁吗？
钱松也是脸色一变，连忙凑到叶尘身边，小声劝道：“师父，这……这霍老头虽然脾气臭了点，但他在炼器一道上，确实是咱们青云宗首屈一指的人物。您看，咱们北斗阁，以后总得需要些趁手的法宝不是？把他收下，就等于把整个炼器堂都收下了，以后想要什么，让他给咱们打造就是了，多方便啊！”
他现在已经完全代入了“北斗阁大弟子”的角色，凡事都从“我们家”的利益出发。
叶尘闻言，倒是真的思索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自己储物戒指里，那块刚刚到手的“赤炎铁母”。这东西是好东西，但只是一块原材料。想要把它变成能用的物件，还需要一道锻造的工序。
他自己当然也能炼，以前在仙界，他无聊时用恒星核心炼过锅铲，用世界之脉锻过鱼竿。但现在，一来修为没恢复，二来，他嫌麻烦。
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做比较好。
他把目光，重新投向了跪在地上，一脸绝望的霍山。
“想拜我为师，你还不够格。”叶尘淡淡地开口，一句话，就将霍山最后的希望都给掐灭了。
然而，他话锋一转。
“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霍山猛地抬头，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
叶尘手腕一翻，那块巴掌大小，却仿佛蕴含着一个火焰世界，散发着无穷道韵的“赤炎铁母”，出现在他掌心。
“嗡——！”
当这块神材出现的瞬间，整个山顶，所有炼器堂修士的本命法宝，无论是背在身后的剑，还是提在手里的锤，都发出了恐惧的嗡鸣，仿佛遇到了它们的帝王，在战栗，在臣服。
霍山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块金属，像是被勾走了魂魄。作为一名三品炼器大师，他比任何人都更能感受到那块金属中蕴含的恐怖力量和无上法则。那不是凡间的材料，那是……那是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仙料！
他的呼吸，变得无比粗重，整个人，都像是喝醉了酒一般，满脸通红。
“把这个，给我打造成一把矿镐。”叶尘随手将“赤炎铁母”，扔到了霍山面前。
那动作，就像是扔一块普通的石头。
霍山却像是看到了什么绝世珍宝，他一个饿虎扑食，连滚带爬地冲过去，用颤抖的双手，小心翼翼地，将那块“赤炎铁母”捧在了手心。
温热的触感，磅礴的能量，清晰的道纹……
霍山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了。他这辈子，摸过最顶级的材料，也不过是千年玄铁精英，地火熔岩之心。跟眼前这块神物比起来，那些东西，连垃圾都算不上！
他激动得老泪纵横，捧着那块“赤炎铁母”，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前辈……您……您真的……要把这等神物……交给我来锻造？”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的颤抖。
用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仙料，去锻造一把……矿镐？
这简直是……暴殄天物！不，不对！
霍山脑中灵光一闪，他猛地看向叶尘肩上那把锈迹斑斑的旧矿镐。他瞬间明白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大道至简！返璞归真！
这位前辈，走的乃是“以器证道”的无上法门！矿镐，看似凡俗，实则却是开天辟地，挖掘世界本源的无上道器！
是自己浅薄了！是自己着相了！
前辈不是让自己锻造一把普通的矿镐，他是在……点化自己！是在传授自己，真正的“炼器之道”！
想通了这一点，霍山再看向叶尘的眼神，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敬畏和恐惧，而是充满了狂热的信仰。
他重重地，再次磕了一个响头，这一次，额头与坚硬的岩石碰撞，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
“前辈放心！霍山，愿立下大道誓言！此生，必将倾尽所有，为前辈锻造出……世间最强的道器！若有半分懈怠，必遭天火焚身，神魂俱灭！”
叶尘看着他这副打了鸡血的样子，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长生
风雨九秋
2024-07-16 00:00